付了车钱，叶抒迫不及待地从那拥挤闷热的小车里钻了出来，站在熟悉的土地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个时候的懒腰是最爽的。
叶抒心里有三爽，一是这种长时间蜷缩后的懒腰，二是喝完一大瓶碳酸饮料后窜鼻子的嗝，三是买新手机时揭下来的那张膜。
他弯腰拎起小暖的行李箱，转身就准备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
就在他的手刚要碰到门板时，衣服下摆却被人从后面轻轻地拽住了。
叶抒回头，看见小暖还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跟上来。
她微微仰著脸，看著他，眼神依旧看不出现在正在想什么。
“怎么了？”
小暖的目光越过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回他，用她那平静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叶抒从未想过会从她嘴里听到的，有点示弱意味的的理由：
“一会儿进门，按照常规社交流程，需要进行问候、寒暄与初步信息交换。我观察过类似场景，但我不擅长应对这种需要即时情感反馈和模糊社交规则的场面。”
社恐就说社恐唄，还说这么长一串。
叶抒觉得有些好玩，原来眼前这个被其他三个人格当成最强系统的人，也有搞不定的事情？而且搞不定的居然是串门打招呼？
他忍不住笑了笑，安慰道：
“原来你也有搞不定的事儿啊？没事儿，就是朋友来家里串个门，打个招呼的事儿，有啥好怕的？家里就我爸和我奶奶，又不能吃了你，走吧。”
小暖看著他脸上轻鬆的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低下头，跟在了叶抒身后，看得出来，確实紧张了。
推开屋门，他老爹依旧坐在那张老沙发上，指间夹著燃了半截的烟，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姿势，那神態，跟叶抒上午出门时几乎一模一样，仿佛时光在这间屋子里凝滯了，或者说他老爹真就一上午没动过地方。
听到开门声，叶抒老爹转过头，看见儿子回来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手里多出来的那个行李箱上，刚想开口问“拎的什么玩意儿”，他的视线就越过叶抒的肩膀，看到了跟在后面走进来的那个陌生女孩。
！
叶抒老爹嘴里那半句话，连同正准备吸进去的那口烟，一起卡在了喉咙里。
他夹著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烟雾上升，模糊了他瞬间有些错愕的脸。
他的目光在小暖身上快速扫过。个子不矮，模样挺俊，穿著素净，低著头看不清表情，看著是个挺安静的小姑娘，跟他印象里儿子可能会交的朋友类型不太一样。
屋里瞬间安静得只有电视剧里噼里啪啦开枪的声音。
叶抒察觉到尷尬的气氛了，赶紧侧身，让出身后的小暖，介绍到：
“爸，这是我朋友。就是……在南城租房子给我那个......房东家的……呃，算是妹妹吧。她叫小暖。”
他儘量把关係说的简单一点，没必要说的那么明白。
介绍完，他赶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依旧低著头的小暖，低声提醒：
“小暖，这是我爸，打个招呼。”
叶抒老爹从自己儿子往家里领小姑娘的惊讶中回过神，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儿子的介绍，目光却还是落在小暖身上，等著这姑娘开口。
按道理讲，这时候小暖应该先开口说声“叔叔好”，叶抒老爹再开口客套两句。
可是，小暖依旧低著头，闭著眼睛，一言不发。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这沉默持续了几秒，在客厅里被放得极大，尷尬开始蔓延。
叶抒老爹看著这姑娘闭著眼睛，跟高僧入定一样，有些迟疑地用夹著还剩一口的烟屁股指了指小暖，问儿子：
“这姑娘......是不是坐车累了，困了吧......？要不，先进屋歇会？”
“不能啊，刚才还好好的呢？”
叶抒也急了，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难道，小暖真的死机了？那现在重启一下行不行啊？实在不行就跟修电视一样，拍两下子，也不知道好使不好使。
他弯下腰，去看小暖低著的脸，声音里带著担心：
“小暖？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就在这时，小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地，有些费力似的，睁了开来。
初睁开时，她的眼神有些空茫，瞳孔似乎因为不適应室內光线而微微收缩，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紧接著，她的眼珠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本能地寻找，然后，定格在了近在咫尺的叶抒写满担忧的脸上。
那眼神里的空茫，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