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衣铺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张灵芝师徒三人简直像是换了个灵魂。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半点不假。
张道换下了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道袍,穿上了一袭青色的锦缎劲装,腰间束著同色的宽腰带,原本看著有些憨厚甚至畏缩的青年,此刻竟显出几分英武挺拔的少年气概来。
他身材高大,常年干粗活练出了一身腱子肉,此刻被锦衣一衬,走起路以此虎虎生风,引得路边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偷偷侧目。
冯琴琴更是令人惊艷。她洗净了脸上的灰尘,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头髮被店里的老板娘巧手梳成了垂掛髻,插著那根叶浅浅送的玉簪。
虽说身子骨还显得单薄,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瘦弱,但这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易碎感。
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周围,像极了落入凡间的瓷娃娃,精致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至於张灵芝,老道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道袍,手里的拂尘也换了个稍微像样点的。
他在铜镜前照了又照,腰杆挺直了,鬍子理顺了,那一脸的褶子里仿佛都透著一股子“得道高人”的仙风道骨。
当然,前提是他別开口说话。
“祖师爷,这……这太贵重了。”张灵芝摸著袖口的云纹,手都在抖,“这一身衣裳,够咱们观里吃三年的米麵了。”
“钱赚来就是花的。”韩长生走在前面,身姿飘逸,手里摇著一把摺扇,“再说了,既然要修行,首先得修心。总是一副乞丐模样,心里难免生出卑微之气。把腰杆挺直了,才好走通天大道。”
他在城中最大的客栈定了一间上房,又带著几人置办了一些应用之物,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了房间。
屋內烛火通明。
韩长生坐在主位,叶浅浅静立一旁。
张灵芝三人有些侷促地站著,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坐吧。”韩长生指了指椅子。
三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
“接下来,咱们聊聊正事。”韩长生收起摺扇,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既然琴琴的身体问题解决了,张道的天赋也確认了,那么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铁牌,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一条路,凭藉这块令牌和我的引荐,送你们去『天人宗』。那是中州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资源丰厚,灵脉充裕,功法更是顶尖。张道和琴琴去了那里,能得到最好的培养。至於张灵芝,天人宗也会给你安排个清閒的执事位置,颐养天年。”
听到“天人宗”三个字,张灵芝的手猛地一抖。那可是传说中的仙家圣地,对於他们这种不入流的小道士来说,简直就是天庭一般的存在。
“第二条路。”韩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留下来,继续守著青云观。虽然我会想办法修缮道观,也会传授你们功法,但青云观毕竟灵脉枯竭,资源匱乏,修行的速度,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在天人宗的。”
“路就在这,怎么选,看你们自己。”
韩长生说完,便不再言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静静地等待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映照著三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过了良久,张灵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对著韩长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祖师爷,弟子……想留在青云观。”
这个答案,在韩长生的意料之中,却又让他有些许意外。
“哦?为何?”韩长生问,“天人宗可是能让你延年益寿,甚至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
张灵芝苦笑一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祖师爷,弟子这辈子,苦是苦了点,但也活够本了。年轻的时候想成仙,后来想发財,再后来……就只想能吃饱饭,能把这两个孩子拉扯大。”
他回头看了看两个徒弟,眼神慈祥:“现在,孩子们都有出息了,身体也好了,我也就没什么念想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青云观虽然破,但那是我家。我就想守著那几尊泥像,每天给祖师爷您上上香,扫扫地,看著日头升起又落下,这就挺好。”
“这辈子,我知足了。”
张灵芝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豁达。
韩长生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好。知足常乐,也是一种修行。我允了。”
说完,他將目光转向张道。
“那你呢?小子。你今年二十岁,若是从五岁开始筑基,现在或许已经小有成就。二十岁才开始,虽然晚了些,但凭你的资质,加上勤勉,这辈子修到元婴期也不是不可能。去了天人宗,你的路会好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