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华沙权力的平稳交接
    1月5日·贝尔维德尔宫的黄昏

    胰岛素针头刺入皮肤时,毕苏斯基的手抖了一下。

    “元帅,苏军已经全线停火了。”副官斯坦尼斯瓦夫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德国大使请求紧急会见。”

    毕苏斯基拔出针头,棉球按在注射处。

    “让他半小时后来。”老人顿了顿,“先拿韦格纳的信给我。”

    牛皮纸信封上用德文和波兰文双语写著“致约瑟夫·毕苏斯基元帅亲启”。

    “尊敬的元帅阁下:

    前线停火的消息您应当已经收到。

    歷史会给明智的抉择以回报。波兰人民將记住,是谁在战爭与和平之间选择了后者——不是用更多年轻人的血浇灌维斯瓦河两岸的土地,而是用新的生活重建家园。

    卡尔·韦格纳

    1928年1月5日於柏林”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毕苏斯基在华沙街头对著欢呼的人群说:

    “波兰要伟大,就要让每个波兰人都强大!”

    那时毕苏斯基相信,强大意味著领土、军队、国际地位。

    “斯坦尼斯瓦夫,”元帅突然开口,“我们通缉莱什琴斯基时,他的悬赏金是多少?”

    “五万兹罗提,元帅。”

    “现在呢?如果我要见他,该去哪里找?”

    副官沉默了几秒:“根据內政部昨天……实际上是今天凌晨更新的情报,莱什琴斯基目前在布拉格区圣十字街76號,那里是波兰共產党临时总部。没有警卫,只有两个青年党员在门口收发传单。”

    毕苏斯基笑了,笑得有些咳嗽起来。

    “去吧,安排明天上午十点,在这里和他见一面。”

    1月6日上午九点五十分,一辆普通的华沙牌轿车停在贝尔维德尔宫侧门。

    莱什琴斯基下了车,接待他的年轻军官有些紧张,

    “莱什琴斯基先生,请跟我来。”

    穿过长长的走廊时,莱什琴斯基注意到墙上掛著的画换了。

    红厅的门打开时,毕苏斯基已经站在壁炉前。

    “欢迎,莱什琴斯基先生。”

    毕苏斯基伸出手。

    “这是我的荣幸,元帅阁下。”

    “请坐。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

    侍者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十年前我签署对你的通缉令时,”毕苏斯基缓缓开口,“我以为共產主义是拯救不了波兰的。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现在我觉得,贫穷和无知才是组织波兰发展的最大问题,”

    莱什琴斯基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著德文標题《过渡时期的经济政治工作方法——卡尔·韦格纳在柏林党校的讲话汇编》。

    “元帅阁下,这个您可以看一看。”

    毕苏斯基接过册子翻开,他注意到页边有密密麻麻的波兰文批註。

    莱什琴斯基继续道,“『政权交接最危险的一刻,不是枪声响起时,而是枪声停止后——当胜利者以为自己可以隨意规划一切,却忘记了人民需要时间理解、需要眼睛看见、需要不停验证。』”

    “所以你们不打算立刻建立无產阶级专政?”毕苏斯基直视对方。

    “德国能在1919年革命成功,是因为战败摧毁了旧国家机器。

    可波兰呢?农民占70%,天主教信仰根深蒂固,民族主义情绪强烈。

    直接建立无產阶级社会主义政府的政策还是要放缓。”

    “而且韦格纳同志主张『建设性革命』。”

    莱什琴斯基又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德国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部长施密特同志给我们的內部指导文件。

    標题是《在新解放地区避免官僚主义急性病的十二项原则》。”

    毕苏斯基戴上眼镜,瀏览其中几条:

    进入政府机构工作的党员,第一个月不许发布任何新政令,只许做三件事——学习原有工作流程、与留用人员逐个谈话、记录群眾最迫切的诉求。

    对待旧军官和公务员,除非有血债或主动破坏,一律“给出路”——愿意学习者我们欢迎,愿意退休者保障生活,愿意合作者经审查无问题可以留用。

    “这是共產主义?”毕苏斯基有些困惑。

    “『如果改良能解决压迫问题,那么改良本身就是革命;如果革命只带来了新的压迫,那么革命就背叛了自己。』”

    莱什琴斯基语气平静,

    “波兰共產党经过十年地下斗爭、三年內部辩论,去年夏天在但秘密举行的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已经正式將韦格纳思想与波兰实际结合,確定为『波兰社会主义道路』的指导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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