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十八岁的列兵汉斯·科赫啃著一块发霉的黑麵包,麵包硬得像石头,他不得不用水泡软才能下咽。&a;quot;听说那些老爷们还在吃香肠喝红酒呢,&a;quot;科赫嘟囔著,声音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疲惫,&a;quot;我昨天去团部送信,看见军官食堂里堆满了整箱的法国葡萄酒。&a;quot;
&a;quot;何止,&a;quot;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兵维尔纳冷笑道。他脱下浸湿的靴子,露出冻得发紫的双脚,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包裹著。&a;quot;我表哥在总理府当差,说昨天还有舞会呢。那些官太太们戴著珠宝,穿著丝绸裙子,在华尔兹乐曲中旋转,而我们的兄弟在前线挨饿受冻。&a;quot;维尔纳曾经是个熟练的木匠,战爭夺走了他的作坊,也夺走了他的两个儿子的生命。
一旁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来自科隆的机枪手卡尔点亮一支自製的捲菸,深深地吸了一口。&a;quot;我在想,我们到底在为谁打仗?&a;quot;卡尔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a;quot;为了那些在舞会上谈笑风生的老爷太太们吗?&a;quot;
埃里希警惕地看了看地堡入口,压低声音说:&a;quot;你们听说了吗?革命军所到之处,把土地都分给了农民,工厂也交给了工人。我有个堂兄在鲁尔,他说现在矿工们自己决定生產,每天只工作八小时。&a;quot;
&a;quot;我老家那边也来信了,&a;quot;来自图林根的托马斯加入了谈话,他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a;quot;我父亲说,村里真的分到了土地。那些容克老爷的地都被没收了。我们家分到了五摩根田地,还有一头牛!&a;quot;托马斯的声音有些颤抖,&a;quot;我父亲在信里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种。&a;quot;
闻言,眾人陷入了沉默,地堡內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外面,雨水敲打著地堡的屋顶,发出单调的声响。远处隱约传来革命军的广播声,在夜风中飘忽不定:&a;quot;......士兵兄弟们,放下武器吧!不要为那些剥削者卖命......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劳动人民的儿子......&a;quot;
一股沉重的皮靴声由远及近,防区指挥官弗莱舍少校醉醺醺地闯进来,手里还拎著半瓶法国白兰地。他的制服上沾著酒渍,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a;quot;你们这些懒虫!都在这里偷懒?&a;quot;他挥舞著酒瓶,刺鼻的酒气在地堡狭小的空间里瀰漫,&a;quot;给我去检查铁丝网!俄国人隨时可能进攻!&a;quot;
托马斯怯生生地开口:&a;quot;少校先生,外面的雨太大了,而且现在是宵禁时间......&a;quot;
&a;quot;闭嘴!&a;quot;弗莱舍一脚踢翻了地上的饭盒,&a;quot;我是这里的指挥官!我命令你们立刻去检查防线!要是有一段铁丝网出了问题,我就把你们全都送上军事法庭枪毙!&a;quot;
弗莱舍少校摇摇晃晃地离开后,维尔纳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a;quot;看见了吗?这群当官的醉生梦死,却要我们去送死。哪来的俄国人?喝酒把脑子喝傻了的蠢货!&a;quot;
汉斯想了想突然说道:&a;quot;我决定了。等革命军打过来,我就投降。我哥哥已经死在凡尔登了,我不能让我母亲再失去她最后一个儿子。&a;quot;
汉斯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a;quot;我还记得妈妈收到哥哥阵亡通知书那天,她一屁股坐在地下,第二天起来我发现妈妈一夜之间头髮全白了。&a;quot;
&a;quot;我也是。&a;quot;托马斯附和道,&a;quot;为了那些正在开舞会的老爷们送死,不值得。我想回家,想和父亲一起耕种我们家分到的那块地。&a;quot;
卡尔缓缓吐出一口烟圈:&a;quot;我在想,也许我们不应该只是被动地等待。我们可以做得更多。&a;quot;
维尔纳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a;quot;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我们说好了。到时候一起放下武器。但是要小心弗莱舍那样的死硬分子。&a;quot;
维尔纳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a;quot;记住,我们不是叛徒。我们是在选择站在人民这一边。&a;quot;
地堡外,雨渐渐停了。远处柏林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现,稀疏的灯火像是柏林的魏玛政府在做最后的挣扎。这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