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窝子,最后落在那老兆头上,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几百年前那八个激动万分的放山人。
李越的话,如同给这片寂静的窝子注入了无声的电流。图婭和小虎瞬间明白了发现那“雍正二年六品叶”老兆头的意义,精神高度紧绷,之前的些微疲惫和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与灼热的期待。
三人迅速调整队形。李越居中,图婭和小虎分立左右,间隔约两步,面朝窝子深处,排成一道紧密的横列。这就是標准的“排棍”阵势,如同一把巨大的梳子,要將这片被地气滋养了数百年的宝地,一寸不落地梳理过去。
“稳著点,仔细看草头、看土色、看伴生的草树。”李越低声叮嘱,索宝棍的尖端率先轻轻点入前方茂盛的草丛,“从这儿开始,齐头並进。”
“嗯!”小虎用力点头,之前的些许懈怠早已不见,眼神亮得惊人,手中的索宝棍仿佛也变得沉重而神圣。图婭没有说话,只是抿紧嘴唇,握紧了棍子,目光如锥。
三根索宝棍同时动了起来,以几乎相同的频率和幅度,缓缓地、极其仔细地拨开前方油汪汪的草叶,探寻著鬆软黝黑的腐殖土,不放过任何一处微小的凸起、任何一簇形態特別的植株。进宝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它不再伏地,而是站起身,在图婭侧后方安静地跟著,鼻翼微微抽动。
时间在极度专注的搜寻中仿佛被拉长、稀释。窝子里只剩下棍子划过草叶、拨动泥土的沙沙声,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声。阳光透过林隙移动,光斑在草丛和三人身上缓缓游走。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向前推进了不过十几步距离,缓慢得令人心焦。
就在这近乎凝滯的寂静中——
“棒槌!棒槌!!”
一声突兀的、因极度激动而变了调的呼喊猛地从小虎那边炸响,瞬间打破了维持许久的寧静!
李越心臟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接山:“几品叶?!”
这是放山最核心的规矩。发现者喊“棒槌”,领头的“把头”必须立刻接问“几品叶”,一来確认,二来也是稳住阵脚,防止因激动而损坏宝贝。同时,发现者必须立刻回应是几品叶,完成这仪式般的问答。
然而,小虎那边却没了声音。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因激动而有些发抖的身影。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冲昏了头,再加上经验不足,光顾著死盯著眼前那簇奇特的茎叶,把李越之前叮嘱的“喊山规矩”忘到了九霄云外,更別说去细数那是几品复叶了。
李越心中暗道不好,怕小虎一激动毛毛躁躁的,万一喊炸山了坏了规矩更可能伤到参。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朝小虎的方向跨出十几步,同时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也开始加速的心跳,目光锐利地扫向小虎棍尖所指的那片草丛。
只一眼,李越的瞳孔便微微一缩。只见在一片格外茂盛的蕨类旁边,几株鹅掌芹的簇拥下,一株茎秆挺拔、顶端轮生著四片掌状复叶的植物,正静静地立在那里。叶片绿中透著一股厚重的紫意,在斑驳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
李越稳了稳神,用清晰而郑重的语气,重新喊了一嗓子:“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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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旁边的图婭迅速反应过来,她虽也心跳如鼓,却牢记著李越教过的规矩,立刻接山问道:“几品叶?” 声音虽轻,却带著颤音。
李越目光紧紧锁住那四品叶,沉声应道:“四品叶!” 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喜悦和一丝感慨。四品叶,虽比不上老兆头记载的六品叶,却已是实实在在的“大货”,价值不菲,更是此地宝气犹存的確凿证据!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极其小心地俯身,从怀里掏出那叠得整齐的崭新红绳,动作轻柔而嫻熟地开始为这株四品叶人参系上“固宝”的红绳。红绳艷艷,在墨绿的草丛中格外醒目,既是標记,也是表示对山神赐宝的感谢与尊重。
图婭看著李越的动作,继续按规矩接山问道:“有几苗?”
李越手下不停,熟练地打著结,脸上露出了笑容,扬声接了一句充满喜悦和希冀的吉祥话:“满山都是!” 这既是討口彩,也隱隱呼应了那老兆头,寓意此地宝气充盈,收穫不止於此。
直到这时,旁边的小虎才仿佛从巨大的衝击和刚才的失误中回过神来。他满脸通红,又是兴奋又是懊恼,摸著后脑勺,凑到李越身边,声音带著羞愧:“越哥……对不起,我一激动,啥都忘了,差点……差点坏了赶山的规矩。”
李越已经系好了红绳,这才直起身,看著小虎那又是激动又是后怕的复杂表情,非但没有责怪,反而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