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后,困意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但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防备地沉睡。刚刚遭遇狼群袭击的经歷,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这破木屋,没有门,就是最大的安全隱患。
他强打精神,走出木屋,在附近寻找。运气不算太坏,他找到了一截被风雪摧折、倒在地上的枯木,不算太粗,但足够结实。他连拖带拽,將这截沉重的倒木弄回木屋,用它从內部斜顶住了那扇倒在地上的破木门。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起到一点阻挡和预警的作用。
做完这最后一道保险,李越才真正鬆了一口气。他靠在塌了一半的、冰冷的土炕边缘,甚至没力气爬上炕面,就这么蜷缩著身体,意识很快就模糊了。他不敢睡死,耳朵依旧警惕地竖著,捕捉著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噩梦连连,时而是在冰渠中挣扎,时而是狼群幽绿的眼睛和滴著涎水的獠牙。左臂的疼痛也一阵阵將他刺醒。
也不知道具体睡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时辰,也可能只有片刻。迷迷糊糊中,他隱约听到外面传来了几声清晰的狗叫,紧接著,是两个男人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
有人?!
李越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睡意全无。他猛地坐直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手边的砍刀。是敌是友?是这木屋的主人回来了?还是……其他的猎人或者……更糟的情况?
他心臟砰砰直跳,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脚步声靠近了木屋,似乎是在门口停下。
“咦?这门……”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响起。
接著,便是推门的声音。“嘎吱——”那截顶门的倒木发挥了作用,门被推动了一点,但没能推开。
“里面顶住了?有人?”另一个较为沉稳、年长的声音带著警惕说道。
李越心思电转。如果是这木屋的主人,看到屋內的场景和自己这个陌生人,难保不会发生衝突。但如果是路过的猎人,或许……是个机会?
他不能一直躲著。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朝门外喊道:“外面是哪位朋友?屋里有人!”
门外沉默了一下,隨即那年长的声音回道:“我们是路过的猎户。你是哪位?怎么在这『鬼见愁』的木屋里?”语气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鬼见愁?这名字倒是贴切。李越苦笑一下,答道:“我是从关內来的,迷路了,借这地方歇歇脚。这就开门。”
他起身,忍著左臂的疼痛,费力地將那截顶门的倒木挪开,然后拉开了那扇破门。
门外站著两人,一老一少,都穿著厚重的、油光发亮的皮袄,戴著遮耳的狗皮帽子,脸上带著常年被风雪侵蚀留下的红黑痕跡。年长的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沧桑,眼神锐利如鹰,手里端著一桿老旧的单管猎枪,枪口虽然微微朝下,但手指分明就搭在扳机护圈上,隨时可以抬起。年轻的二十出头模样,身材壮实,手里拿著一把锋利的冰鑹,同样一脸戒备地看著李越,他脚边还跟著一条体型硕大、毛色黑黄相间的猎狗,正齜著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看到李越满身的血污,破烂的衣衫,以及苍白的脸色,父子俩的眼神更加凝重。
“关內来的?”老猎人上下打量著李越,目光尤其在他还在渗血的左臂和手中的砍刀上停留了片刻,“你这……怎么回事?屋里的狼……”
李越知道,此刻任何隱瞒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误会甚至危险。他缓缓將砍刀放在脚边,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说道:“两位大哥,別紧张。我昨晚到的这里,半夜被三只青皮子摸了进来,好不容易才把它们弄死。”他侧身,让开门的位置,让父子俩能看到屋內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狼藉和剥了一半的狼皮。
看到屋內確实有三具被处理过的狼尸,以及打斗留下的痕跡,父子俩脸上的戒备稍缓,但猎枪依旧没有放下。
“空口无凭。”老猎人沉声道,“这年头,林子不太平,什么人都有。”
李越理解他们的谨慎。他想了想,用没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从內衬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盖著公社红戳的介绍信,另一样,则是一枚用红布包著的、沉甸甸的二等功奖章。这是他离开兵团时,除了那五百元钱,唯一带在身上的、证明他过往的东西。
他將介绍信和奖章递了过去。
老猎人示意儿子接过。年轻的猎人仔细看了看介绍信上的字和公章,又摸了摸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