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的两位老人,乍一看去,就像是这老城区里隨处可见的退休大爷。
走在前面的那位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著个罩著深蓝色绒布的鸟笼子,那笼子里的画眉鸟似乎是睡著了,一声不吭。
老人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透著股斯斯文文的学究气。
跟在他后面的那位则显得有些邋遢,穿著件宽大的老头衫,脚上趿拉著一双千层底布鞋,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嘎啦嘎啦作响。
“滴,老年卡。”
“滴,老年卡。”
两声机械的提示音后,两人一前一后往车厢后面走来。
苏晴月坐在二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压低了帽檐,借著车窗玻璃的反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两个人。
这辆108路双层巴士是敞篷观光车的改版,二层是封闭式的空调座,因为是晚班车,偌大的二层车厢里空荡荡的,除了苏晴月,就只有前排坐著一对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那两个老人並没有坐在一起。
提鸟笼的“中山装”选了左侧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鸟笼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而盘核桃的“老头衫”则像是隨意一般,在右侧过道隔著两个座位的地方坐了下来。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根本不认识。
车子缓缓启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身隨著路面的起伏微微顛簸。
苏晴月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就是刑警的直觉。
越是看起来毫无关联、越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幕,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出现,往往就意味著不寻常。
林墨下午在会议室里的推论言犹在耳:“108路,老年人,老城区,免费公交……”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运动手錶,九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正是老年人遛弯回家或者出来吃夜宵的时候,出现在公交车上並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那个“中山装”脚边的鸟笼。
作为一个刑警,苏晴月对细节有著近乎偏执的敏感。
她注意到,那个鸟笼的底部托盘极其乾净,甚至连一点鸟粪和穀壳都没有。
养鸟的人都知道,带鸟出门遛弯,笼底是最容易脏的。
除非……这笼子根本就不是用来养鸟的,或者说,刚被清理过,准备装点別的什么东西。
车子晃晃悠悠地驶过了“戏曲博物馆”站,又过了“花鸟市场”站。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前排情侣偶尔的低语声和“老头衫”手里核桃的碰撞声。
“嘎啦……嘎啦……”
那核桃撞击的节奏似乎有些许怪异。不是隨意的把玩,而是有某种固定的频率。三快,两慢,再三快。
苏晴月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枪套位置——虽然已经下班了没带枪,但那里別著一副备用的手銬和一根甩棍。
就在这时,车子到了“南城老茶馆”站。
“车辆进站,请扶稳坐好。”广播声响起。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山装”突然动了。
他弯下腰,提起鸟笼,站起身准备下车。
在他经过“老头衫”座位旁边的时候,车子恰好压过一个减速带,猛地顛簸了一下。
“哎哟!”
“中山装”身形一晃,似乎没站稳,手里的鸟笼往旁边一歪,正好撞在了“老头衫”的肩膀上。
“这老哥,看著点啊!”老头衫抱怨了一句,伸手扶了一把鸟笼。
“对不住,对不住,腿脚不好了。”中山装连连道歉。
两人的手在鸟笼底部的托盘处极其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大概只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紧接著,“中山装”提著鸟笼,颤巍巍地扶著扶手下了楼梯。
而那个“老头衫”则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盘著手里的核桃,甚至还要把头扭向窗外看风景。
苏晴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中,她借著路灯透进来的光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老头衫”的手里原本盘著的是两颗核桃。
但在扶完鸟笼之后,他收回的手掌心里,似乎多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很小,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金属色泽,被他极其迅速地塞进了宽大的裤兜里。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某种储存介质?u盘?还是別的什么?
苏晴月的大脑飞速运转。
交易完成了!
这是一种极其隱蔽的“流动死信箱”交易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