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爷爷林振山板著一张脸,手里拿著根藤条,逼著他扎马步。
太阳毒辣,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他不敢动,因为只要稍微一晃,那根藤条就会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小腿上。
“站直了!没吃饭吗!”
“腰挺起来!跟个虾米似的!”
“臭小子,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老爷子那中气十足的骂声,仿佛还迴荡在耳边。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苏晴月架著他,在漆黑的山林里亡命狂奔。
她的脸被树枝划破,手臂上满是血痕,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滚落,可她抓著自己的手臂,却那么用力,那么坚定。
“闭嘴!”
“你救了我一命,我不可能丟下你!”
“要死,我们一起死!”
冰山警花那带著哭腔的怒吼,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又疼又暖。
最后,他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柔软的地方,手臂上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但有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一直紧紧握著他,给了他莫大的心安。
“唔……”
林墨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和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惊喜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小墨!你醒了!”
林墨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母亲陈芳那张写满了关切和后怕的脸。
“妈?”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哎!妈在呢!”陈芳连忙凑过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墨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让母亲安心的笑,却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別乱动!”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林墨循声望去,只见自己的爷爷林振山,正一脸严肃地站在床尾,虽然板著脸,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爷……爷爷?”林墨有点懵。
这什么情况?
三堂会审又开到线下真人版了?
他不过就是受了点小伤,怎么把家里这两尊大神都给惊动了?
“哼,还知道我是你爷爷?”林振山冷哼一声,但还是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行,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了。”
“……谢谢爷爷夸奖。”林墨哭笑不得。
老爷子这彆扭的关心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臭小子,都伤成这样了还贫嘴!”陈芳心疼地拍了他一下,隨即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旁边。
“哦,对了,小墨,多亏了这位苏同志,要不是她一直在医院守著你,跑前跑后地帮忙,我跟你爷爷来了都手忙脚乱的。”
顺著母亲的目光,林墨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显得有些侷促的身影。
苏晴月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髮披肩,脸上不施粉黛,看起来少了平日里的冷厉,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清丽。
只是,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此刻,她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病床上的林墨,以及他身边气场强大的家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咳……”林墨率先打破了尷尬,他看著苏晴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苏警官,这次……多谢了。”
这句感谢是发自內心的。不仅仅是感谢她的陪伴,更是感谢她在生死关头,没有丟下自己。
苏晴月抿了抿嘴,摇了摇头,轻声道:“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我……”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陈芳看著苏晴月,是越看越喜欢。
这姑娘长得漂亮,气质又好,关键时刻还这么有情有义,简直是完美的儿媳妇人选。
她热情地拉过苏晴月的手,慈爱地说道:“好孩子,別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们家小墨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倒是你,跟著受惊了,脸色这么差,快坐下歇歇。”
林振山也对著苏晴月点了点头,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丝可以称之为“和蔼”的表情:“苏同志,辛苦你了。”
老爷子当年在战场上什么场面没见过,一进病房看到苏晴月那身还没来得及完全处理乾净的细小伤痕和疲惫的神態,就知道这姑娘跟著孙子一起经歷了怎样的凶险。
对於这种在危难时刻能与战友(在他看来已经是战友了)不离不弃的人,老爷子向来是高看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