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光阴,恰似漕河水一刻不停地奔流东去。
然则漕河码头那一场惊世问剑的余波,非但未曾平息,反倒如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层层扩散,终成席捲天下之势。
消息隨著南来北往的舟楫车马、行商鏢客,以远超官府邸报的速度,传遍了离阳、北莽,乃至天下每一个角落。
市井坊间,茶寮酒肆,人人爭说,绘声绘色。
其核心不外乎几桩:
其一,销声匿跡多年的老剑神李淳罡重现江湖,於漕河畔,为护那北凉世子徐凤年,强提一口早已衰竭的剑气,对决新晋崛起的剑邪贾淡。
其二,李淳罡於最后一刻,施展出那传说中可开天门的无上剑术!
其三,也是最骇人听闻的,那贾淡,年未及冠,竟非寻常武夫金刚境,而是佛门至高无上的大金刚境!
他以一身琉璃金身,硬撼李淳罡数剑,乃至最终的“剑开天门”,竟只留下些许白痕,自身毫髮无损!
其四,老剑神李淳罡油尽灯枯,当场剑意散尽,身躯化作莹莹光雨,归於天地。
一位引领一个时代剑道传奇,就此落幕。
传言在口耳相传中不免添油加醋,越发神乎其神。
有说贾淡三头六臂的,有说他一拳便震散了天门虚影的,更有甚者,猜测他是否是某位古佛转世临凡————但无论如何演绎,那核心事实却如铁板钉钉,无人质疑:
贾淡,以未及弱冠之龄,身负佛门大金刚体魄,问剑李淳罡,李淳罡死,而他,胜了!
这意味著什么?
天下武道,三教中人与纯粹武夫路数迥异。
武夫一品四境,金刚、指玄、天象、陆地神仙,需一步步艰难攀爬。
而佛门修士,一旦悟得真如,踏入一品便是“金刚境”。
而將此金刚境修至圆满无垢,內外明澈,方是万法不侵的“大金刚”境界!
再往上,便是等同陆地神仙的“陆地佛陀”!
道门与儒家亦是同理,各有其玄妙登天之路。
大金刚境,已是三教中人间巔峰的象徵,近乎肉身成圣,万法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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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琰此子,已非池中之物!
其武道成就,已躋身当世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中。
到了这个层次,若无特殊机缘或制衡手段,千军万马亦难留其性命。
若无世俗羈绊,便是面对北莽女帝、离阳天子,亦可平起平坐,受其礼敬!
一时间,贾淡之名,真正是响彻云霄,其风头之盛,远超过那靖北伯的爵位,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离阳王朝,太安城,金鑾殿。
正值大朝会,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绣蟒补服,济济一堂,庄严肃穆。
御香縹緲间,唯有衣袍窸窣与轻微的呼吸声。
龙椅之上,皇帝赵惇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喜怒。
他听著下方臣工奏报完几件关乎漕运、边防的寻常政务后,並未如常示意司礼太监,而是略抬了抬手,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下垂首恭立的群臣,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近日,江南漕河畔那场热闹,诸卿————想必都有所耳闻了吧?”
此言一出,偌大的金鑾殿內,空气仿佛骤然凝滯了几分。连那鎏金铜鹤口中吐出的裊裊青烟,都似乎顿了一顿。
文武百官,神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勛贵武將一列,不少人眼中瞬间闪过兴奋与惊嘆之色。
他们多是行伍出身,或出身將门,对那等武道巔峰的强者,天生存有几分敬畏与嚮往。
当即就有与贾府或有旧、或欲藉此示好的武勛出列,声若洪钟:“陛下!此乃天佑我离阳,又出一位绝世武道天才!靖北伯爷年少有为,不仅於北境立下赫赫战功,更有此镇压江湖之能为,实乃国家栋樑,陛下洪福齐天!”
“不错!自那春秋大魔头將八————咳,江湖中人近年来確是愈发骄横。王仙芝以武立城,几近称帝。静北伯如今问剑胜李淳罡,不仅是江湖佳话,更显我离阳武运昌隆,正好煞一煞那些目无朝廷的江湖气焰!”
几名將领纷纷附和,言语间对贾淡颇多讚誉。
毕竟,一位如此年轻、且明显与皇室关係匪浅的大金刚境强者,其未来的潜力和可能带来的利益,无可估量。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文官队列那一片诡异的沉默。
尤其是以首辅张巨鹿为首的文臣集团,一个个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骤然间对脚下金砖的纹路產生了无穷的兴趣,恨不得钻研出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