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剑光寒十九州,半局棋覆百年运(七)
    钦天监玄坛之上,夜色如墨。

    贾琰闭目端坐在祁嘉节方才的位置,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那道横贯十三州的剑意之中。

    祁嘉节虽已身殞,这一剑的威能却不减反增,仍在天地间呼啸前行。

    晋心安立在三步之外,道袍被夜露浸透也浑然不觉。

    他为这一剑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星轨,此刻正化作漫天流光,为这道承载著人间欲的剑意指引方向。

    “贾公子...“

    晋心安声音沙哑:

    “嘉节以身聚七州人慾。如今这剑意如脱韁野马,还需...“

    “我知道。“

    贾琰双目未睁,在贾琰的感知中,这道剑意已不再是单纯缠绵,而在一个“求”字。

    “原来如此...“

    ……

    青州,广陵江畔,芦苇盪。

    时值深秋,连绵无尽的芦苇已然枯黄,雪白的芦在江风中起伏飘摇,如浪如涛,將天地都染上一层萧瑟的灰白。

    一辆看青篷马车车厢內,一位妙龄少女正托著香腮,对著一本摊开的帐册蹙眉。

    她约莫二八年华,身著浅碧色綾裙,容顏娇俏,一双大眼睛灵动如水,此刻却写满了愁绪。

    她伸出青葱般的玉指,点了点帐册上的某一项,对著身旁一个倚靠著车厢、身披陈旧羊皮袄的独臂老头抱怨道:

    “前辈,你看你看!这青州的棺材又涨价了!上等的柏木材贵了三成,连最次的薄皮杉木棺都涨了一成半!这世道,还让不让人好好死啦?”

    少女的声音清脆,即便是抱怨,也带著几分娇憨。

    她名唤姜泥,原是西楚亡国公主,如今隨徐凤年行走江湖,最近不知为何对棺材价很是关注。

    被她称为前辈的,是个蜷缩在车厢角落,身披破旧羊皮袄的独臂老头。

    他头髮灰白,面容饱经风霜,正眯著眼似在打盹,闻言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宽慰的话。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光芒,死死地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里,原本晴朗的天际,不知何时竟被一抹迅速蔓延的瑰丽红霞所浸染。

    “不对头……”

    这人正是昔日的剑神李淳罡,他低声喃喃,眉头紧锁:

    “这一剑……明明该是奔著北凉去的,怎么像是……掉头回来了?”

    他感知到那股浩瀚縹緲的剑意,其中蕴含的春意底子他昨夜便认过一次。

    但这道剑意在游歷天地后,似乎发生了某种本质的蜕变,少了几分诡譎,更加磅礴。

    现在的后辈都这么邪性了吗,

    它本该顺应势落向凉州,此刻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竟在九天之上硬生生折返,其目標……似乎是……

    ……

    就在李淳罡心生警兆的同时,距离马车数里外的另一片茂密芦苇丛中,杀机四伏。

    数道强大的气息巧妙地隱匿在风中苇摇的自然韵律里。

    其中一人,面容阴柔俊美,正是皇室私生子赵楷。

    他身边,站著一位青年和一位怀抱古朴长剑的冷峻女子,乃是吴家剑冢当代剑冠吴六鼎,及其身旁捧剑侍立的剑侍翠。

    此外,还有数名高手潜藏四周,气息或凌厉,或晦涩,显然都是赵楷费尽心机整合来的各方势力。

    剑气凛然。

    不远处,一个身材雄壮如铁塔的汉子沉默而立,周身气血旺盛如火炉,正是那號称天下第十一的王明寅。

    时间一点点过去,芦苇盪中只有风声。

    王明寅终於按捺不住,他扭头看向一直沉默观察远方的赵楷,声音低沉:

    “赵楷!你到底在等什么?徐凤年的车队眼看就要进入伏击圈,此刻不出手,更待何时?错过此刻,再想有这等天时地利,可就难了!”

    赵楷眉头紧锁,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何尝不著急?

    布局良久,说动静安王,联合吴家剑冢,请来王明寅这等猛人,又精心选择了这广陵江畔芦苇盪作为伏击之地,可谓万事俱备。

    但大师傅叮嘱过:

    “楷儿,欲成大事,需有静气。时机未至,妄动则殆。待天象有变,凤鸣於野,便是你雷霆一击之时。”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安抚道:

    “王前辈稍安勿躁,时机將至,还需再等……”

    他的话还未说完,异变陡生!

    北方遥远的天际,毫无徵兆地,猛地渲染开一片绚烂至极的瑰丽红霞!

    那红霞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流淌、蔓延,瞬间浸透了半边天空,將下方苍茫的芦苇盪都映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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