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剑光寒十九州,半局棋覆百年运(五)
    剑出太安,天地染色。

    那道贯空长虹掠过皇城时,琉璃瓦震鸣如钟。

    掠过市井时,万姓仰首屏息。整座太安城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连风都凝滯了一瞬。

    皇城深处,御书房门轰然洞开。

    身著明黄常服的离阳天子赵惇立在阶前,望著天际那道久久不散的剑痕,指节扣在玉带上微微发白。司礼监掌印太监颤声稟报:

    “陛下,是钦天监方向...”

    “朕知道。”

    太安城头,大將军顾剑棠按住腰间南华刀,看著那一道霞光,暗在刀柄处玄铁指套有雷光闪耀。

    副將颤声问道:

    “將军,要不要...”

    “要什么?”

    顾剑棠冷笑:

    “拦?用你家老二去拦?”

    一旁的守门將听了脸色煞白,脱口大骂:

    “果然阉狗都是疯子!”

    首辅张巨鹿端坐的身形微微前倾,向来静若深潭的脸上掠过一丝涟漪。

    青衫下摆无风自动,竟是被剑气余波拂动。

    唯有北凉王徐驍,只抬手轻轻一挥,身后三百铁骑齐刷刷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

    他眯著眼望向那道绚烂霞光,任凭剑风擦著耳畔掠过,吹乱白鬢髮,自始至终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剑痕散尽,徐驍忽然仰天大笑:

    “那个谁……”

    他笑声洪亮,震得道旁枝叶簌簌作响: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转身对张巨鹿时,他已收敛笑意,枯瘦的手指轻拍身旁柏木棺槨:

    “首辅大人,这棺材原是给本王自己备下的。”

    顿了顿,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既然用不著了,劳烦转赠那个谁罢。”

    他连祁嘉节的姓名都懒得提。

    整座太安城仿佛都鬆了口气。

    城头甲士悄悄鬆开握刀的手,道旁官员拭去额角冷汗。

    几个躲在茶楼雅间窥探的世家子弟,这才敢推开半扇窗欞。

    便在此时,一队金甲仪仗自城门疾驰而出,为首太监高擎明黄圣旨:

    “陛下有旨,迎北凉王入宫!“

    仪仗分开道路,金瓜玉斧映著夕照,竟是前所未有的高规格。

    徐驍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衣襟,从容迈步,经过张巨鹿身侧时略一驻足:

    “一人喝茶多无趣,首辅若得空,不妨同来饮茶。”

    马蹄声重新响起,载著这个让整座太安城如临大敌的老人,缓缓驶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

    暮色四合,唯余那口孤零零的棺材停在道旁,在夕阳下拉出斜长的影子,像极了北凉边境的残碑。

    ……

    荣国府內,此刻当真是乱作一团。

    方才还笑语喧闐的厅堂,此刻却似炸开了锅。

    贾赦、贾珍等几位老爷俱在,个个面色铁青。

    贾赦指著贾琰,手指都在发颤:

    “孽障!你可知道北凉王是什么人物?三十万铁骑的人屠!你这是要把整个贾家往火坑里推啊!”

    贾珍也在一旁帮腔:

    “正是!趁现在还没牵连全族,不如早些分家...”

    “分家”二字如惊雷炸响,满堂皆惊。

    王熙凤原本强撑著站在贾母身侧,闻言腿一软,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薛宝釵手中的粉彩茶盏“哐当”落地,碎瓷混著茶水溅湿了杏子红的裙裾,薛家生意多半与北凉有往来,她比旁人更明白这一剑借出去的利害。

    “琰三哥!”

    史湘云突然衝到贾琰面前,珍珠般的泪珠子扑簌簌滚落。

    “我...我这就回史家去!”

    说著竟真要往外走……

    迎春低头绞著海棠红帕子,惜春依旧沉默如古佛,探春看著满堂混乱,丹唇微启却又咽回话语。

    宝玉扯著贾琰的衣袖埋怨:

    “好端端的,姐姐妹妹们在一处吟诗作画不好么?偏要理会那祁嘉节作甚...“

    满堂喧囂中,唯独黛玉静静立在雕窗边。

    她既没有落泪,也不曾出声,只一双秋水明眸如寒星般牢牢望著贾琰,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表象,看进那深不见底的心湖里去。

    贾琰迎著满堂或愤怒或恐惧的目光,忽然轻笑一声。

    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寒冰,让喧闹的厅堂骤然安静下来。

    “说完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眾人:

    “放心,若我有事,贾府必先血流成河。“

    他踱到黛玉身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递去,方才宝釵打翻茶盏时,有几滴澄黄茶汤溅到了黛玉月白的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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