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则赏了一方老坑端砚並几刀上好的玉版宣,温言嘱咐道:
“这些给孩子读书用,往后若有难处,只管再来。”
刘姥姥千恩万谢间,忽见贾琰自迴廊转出,將一本薄册递到她手中。
册页上墨跡犹新,绘著简单的招式图样,旁註小楷工整清劲。
“姥姥回去后,让家里孩子每日照著练上两式。”
贾琰语气平和:
“世道虽重诗文,却也要有护身的本事。”
刘姥姥虽不识字,却珍重地將册子贴身收好,叠声道:
“三公子大恩,老婆子定让板儿好生习练,將来让他当牛做马报答您。“
待刘姥姥的驴车远去,黛玉执扇掩口低语:
“果真真是个&a;#039;老蝗虫&a;#039;,凤丫头倒捨得二十两银子。”
话虽如此,她明眸中却无半分鄙薄,反带著几分怜惜。
贾琰立在阶前,望著刘姥姥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记得原著中这农妇在贾府败落时仗义救巧姐的善举,那半步刀法虽粗浅,却足够让她的孙儿在乱世中护住家人,这也算是结了个善缘。
秋风捲起落叶,拂过少年剑客的衣袂。
回身时恰见黛玉斜倚月洞门边,水色裙裾在秋风中轻扬,似笑非笑地睨著他:
“琰哥儿今日倒有閒心管起农家事了?”
她眼波流转,紈扇轻点:
“莫非那刀法里,也藏著什么&a;#039;絳珠还泪&a;#039;的玄机?“
贾琰唇角微扬,不答反问:
“林妹妹可要也学上几式防身?”
黛玉轻哼一声,转身欲走,却在阶下驻足。
回眸时一缕青丝拂过芙蓉面,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若真箇儿要学...也得寻个清净处。”
话音未落,那玉雕般的耳垂已悄悄染上胭脂色。
一旁的宝玉听了这番暗对答,但觉心头似被重锤击中。
他眼睁睁望著黛玉含羞带怯的模样,又见贾琰那般从容自若,忽然天旋地转,竟直直向后倒去。
……
这几日,听竹苑內倒是难得清静。
自那日家宴后,宝玉因见眾姊妹都围著贾琰討教剑法,独自己受了冷落,竟是赌气闹了好几场。
这日天才蒙蒙亮,他便堵在院门前,见贾琰出来,一把扯住他衣袖哭道:
“好三弟,你如今连林妹妹都肯指点,怎独独不肯教我?莫非是嫌我资质愚钝?”
说著竟真落下泪来……
贾琰正要开口,却见湘云穿著一身利落的石榴红骑射装,远远便嚷道:
“琰三哥!我照著那日你教三姐姐的&a;#039;流云式&a;#039;练了,你瞧瞧可还使得?”
话音未落,人已蹦跳著到了跟前,也不待贾琰答应,便在场中舞將起来。她身姿虽灵巧,招式却颇为生疏,几个转身险些绊倒自己。
“琰三哥。“
湘云稳住身形,又从怀中掏出一捲图谱:
“这招&a;#039;月下独酌&a;#039;我练了三日,总觉得手腕该再沉三分...“
说著竟抽出隨身短剑比划起来,剑尖险些扫到仍扯著贾琰衣袖的宝玉。
宝玉见状,哭得愈发伤心:
“连云妹妹都学得,偏我学不得...”
贾琰被湘云缠得头痛,更嫌宝玉扯著他袖子噁心,正待发作,忽见赖大气喘吁吁地跑来,也顾不得行礼,急声道:
“三爷,祁、祁先生来了!”
话音未落,那扇月洞门后已转出一道青衫磊落的身影。
祁嘉节今日未著官服,只一袭寻常文士长衫,偏那腰间的御赐金剑在晨光里灼灼生辉。
他目光在场中轻轻一扫,原本还在抽噎的宝玉与比划著名的湘云顿时噤若寒蝉。
“贾公子好兴致。”
祁嘉节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还在教导兄弟姊妹剑法。“
贾琰示意赖大將仍在发怔的宝玉与湘云劝走,待院中只剩二人,这才转身:
“祁先生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秋风乍起,捲起几片枯叶在青石地上打著旋儿,恰似二人之间无形的剑意在交锋。
祁嘉节缓步上前,腰间金剑隨著他的步伐发出细微的龙吟:
“那日雁鸣湖畔,贾公子一剑动京华。可惜...”
他话音微顿,目光如电直刺而来:
“可惜剑走偏锋,终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