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雁鸣三日聚风云,稚子两剑邪念生(三)
    这话不啻惊雷炸响,薛姨妈登时面无人色,手中帐本“啪嗒“落在地上。

    宝釵眼波微漾,垂首捻著裙带不语。

    薛蟠见妹妹这般情状,心中更篤定了七八分。

    他猛地捶在炕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我就知道!当年爹临死前非把这破书塞给我,我瞅了两眼就头疼。后来见你常在我书房翻检旧书,才故意將它混在杂书里给你。原想著你素日爱读书,瞧瞧也无妨,谁承想妹妹竟当真......“

    他越说越懊悔:

    “后来你病了,郎中说是什么胎里带来的热火症,我还真信了。等我偷摸著又翻了那书,才知道你这是练了爷们儿的功夫,练得浑身冒火!那冷香丸,根本就是给你压火用的!我...我早该想到的!“

    他使劲捶自己脑袋:

    “可我不敢说啊!怕娘著急,更怕传出去坏了妹妹名声...这些年来,连在妈妈跟前都不敢吐半个字!“

    薛姨妈她难以置信地看著女儿,声音发抖:

    “宝丫头……你哥哥说的……可是真的?”

    宝釵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薛姨妈见状,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扑过去抓住宝釵的手:

    “我的儿!你怎么这般糊涂!那是能胡乱练的吗?万一……万一有个好歹,你让娘怎么活啊!”

    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薛蟠看著母亲哭泣,妹妹沉默,猛地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红著眼圈吼道:

    “哭!哭有什么用!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转向宝釵,语气从前未有过的认真,甚至带著一丝恳求:

    “妹妹!哥知道,你比哥强多了!读书认字我不行,管家算帐我不行,就连这练武...你没人教都能练出点名堂,我更比不了!那贾琰...对,贾琰!那小子是厉害,他打了我,我认栽!我服气!只要他能治好你这身毛病,让你正大光明地练下去,我这就去给他磕头赔不是!“

    他喘著粗气,像是要把憋了多年的话都倒出来:

    “薛家这么大的家业,不能败在我手里!哥是个没出息的,可你...你不一样!如今贾府闹出这么大动静,连我都看出来要变天了。妹妹,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啊!“

    薛姨妈听著儿子这番不像他能说出的话,哭声渐歇,只是担忧地看著女儿。

    宝釵依旧沉默著,烛光在她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许久,她才极轻地嘆了口气,目光扫过痛哭的母亲和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兄长,最终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幽幽地道:

    “哥哥今天这话...倒是难得在理。只是眼下別急著去打扰人家,等三天后再说罢。“

    ……

    三日后,雁鸣湖畔。

    这太安城西的胜景,平素虽也是游人如织,却从未似今日这般喧囂鼎沸。天才蒙蒙亮,湖畔已是人山人海,各色车轿將通衢要道堵得水泄不通。

    挑担的小贩、兜售好位置的牙郎穿梭其间,叫卖声、议论声、马蹄声、轿夫吆喝声混杂一处,將这清幽所在变作了偌大一个喧闹场。

    湖面之上,画舫游船较平日多了数倍,密密匝匝泊在近岸处,船头皆挤满了翘首以待的看客。

    眾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湖心那一叶扁舟,以及远处一座探入湖心的木质观景台。

    “宝兄弟,这边!“

    一群鲜衣怒马的公子哥儿结伴而来,引得眾人侧目。

    为首那人身材魁伟,英气逼人,正是神武將军冯唐之子冯紫英。

    他素好交游,三教九流皆有往来,在京中勛贵子弟里颇有名望。

    人群中,贾宝玉穿著一身崭新的湖蓝色箭袖,被茗烟等小廝护著,神色却有些懨懨的。

    这几日府里为著习武之事闹得人仰马翻,姐妹们不是聚在一处窃窃私语,便是跟著老太太习练那些在他看来“浊臭不堪”的把式。

    更让他心头闷闷的是,连林妹妹提起那位琰三弟时,眼中都带著他看不懂的光彩。

    他本不愿来瞧这劳什子比剑,可终究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又听得冯紫英相邀,这才勉强出了门。

    隨行眾人中,独有一人格外醒目,面若冠玉,眉目间却凝著三分鬱结、七分清冷,正是那特立独行的冷麵二郎柳湘莲。

    他虽系世家子,却厌弃繁文縟节,只爱浪跡江湖,吹笛弹箏,是个与眾不同的。

    “不想今日这般热闹!”

    一公子咋舌道:

    “宝兄弟,那祁嘉节在北地磨剑十载,此番入京原为『太安第一剑』的名头,岂料竟肯先为你那兄弟出鞘,真是奇事一桩。”

    另一人接话道:

    “可不是嘛!听宝兄弟说,那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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