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文气淬体路初启,飞鱼落子夜难安(上)
    是夜,听竹苑东厢房內,烛火摇曳。

    贾琰盘膝坐在榻上,浑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少年单薄的身躯上。他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面色时而潮红如血,时而苍白如纸。

    若有外人在场,便能听到他体內不时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噼啪”声,如同乾柴被缓缓折断,那是筋骨在某种力量牵引下正发生著剧烈的变化。

    一股灼热的气流,並非单纯的內力,而是夹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意”与“理”,正沿著《铁骨书生气》所载的特定脉络,蛮横地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这过程痛苦无比,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穿刺他的骨髓,又似有千斤重锤在不断敲打他的关节。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剧烈的痛楚,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但他脑海中却异常清明,死死坚守著功法要诀中“意守丹田,神凝文府”的指引。

    这《铁骨书生气》果然奇特,它並非纯粹的武夫路数,其根基竟与读书人涵养的“文气”息息相关。

    或者说,它更像是一种转化器,將一个人读过的书、明悟的道理、蕴养的心志,转化为淬炼体魄、催生力量的独特能量。

    读通了多少书,明悟了多少理,便能支撑起多强的“铁骨”。

    这便是总纲中描述的“书中自有千钧力”了。

    贾琰原本对此信心满满。

    他自恃两世为人,前世苦读十七载,经史子集虽未臻化境,却也涉猎颇广。

    至於那信息爆炸时代接触的杂学、小说、乃至各种思想观念,更是浩如烟海。

    他本以为,凭藉这远超此世常人的“知识储备”所转化的“文气”,足以让他在初次修炼时便一飞冲天,纵然不能直接踏入武道一品金刚境,至少也能稳稳成就个二品小宗师?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数个时辰的苦苦支撑,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与体力。

    当那剧烈的痛苦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时,他疲惫地睁开双眼,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力量確实增长了不少,身体也似乎隱隱拔高了一丝,筋骨较之以往更为凝实。

    按照功法描述,这確实是踏入武道门槛,臻至六品境的標誌。

    但……仅仅只是六品?

    贾琰看著自己依旧算不上十分强健的手臂,感受著体內那丝真实不虚的气感,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太高看自己了,也太小覷了这个世界的“读书人”。

    他前世所读之书,固然广博,但多为应试之学、消遣之文,虽开阔眼界,却少了几分对此方世界天地至理、人伦大道的深刻体悟与身心合一的践行。

    而此世真正的读书人,皓首穷经,將圣贤道理融入骨血,一言一行皆合礼法,那等涵养出的“文气”,是真正能与天地共鸣、与武道契合的根基,远非他这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庞杂知识可比。

    “路漫漫其修远兮……是我贪心了!”

    贾琰低声自语,抹去额角的冷汗,眼中的失望渐渐被一种更为沉静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终於明白,在这条独特的修炼之路上,他並无多少取巧的余地,仍需一步一个脚印,去真正读懂这个世界的书,明悟这个世界的“理”。

    夜还很长,少年的修炼之路,也才刚刚开始。

    ……

    贾政的动作確实利落。

    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梦坡斋內属於他的那些藏书、古玩、手稿、常用器物,便被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搬迁一空,只余下空荡荡的书架和光洁的几案,仿佛將他在此间浸淫多年的痕跡也一併抹去了大半。

    他亲自在一旁监督著,目光不时瞥向那位负手立於窗边的青衫文士——谢先生。

    此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著窗外庭院景致,偶尔与贾政交谈几句,问的也多是府中琐事或京中风物,语气平淡温和。

    然而,正是这份平淡之中,却透著一股让贾政感到莫名压力、甚至自惭形秽的气度。

    谢先生的谈吐见识,远非他平日接触的那些清客相公可比,往往三言两语便能切中肯綮,直指本源。

    更让贾政心惊的是,对方身上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一缕气息,並非武夫的彪悍杀气,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然、磅礴之意,宛如星空瀚海,深不可测。

    这种感觉,他只在多年前有幸远远望见过的那位衍圣公身上感受到过,那是真正將经义道理融入了神魂骨髓才能养出的气象!

    “此人来歷,绝非寻常故交之后那么简单……”

    贾政心下骇然,更不敢深思,只將这份惊疑死死压在心底,態度愈发恭敬谨慎。

    待一切收拾停当,贾政上前躬身道:

    “谢先生,斋內已大致洒扫乾净,一应用具若有短缺,先生儘管吩咐下人便是。晚生便不打扰先生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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