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荣禧堂外风波定,灌愁海內絳珠还
传来。

    宝玉原本就因贾琰顶撞三妹妹、母亲之事闷闷不乐,歪在暖炕上,扯著袭人袖子嘟囔。

    忽闻外间贾母竟將晴雯赐予贾琰,他猛地坐起,瞪圆了眼,难以置信。

    “老祖宗……怎把晴雯给了琰兄弟?”

    他喃喃自语,脸上血色褪尽,被至亲背叛、心爱之物被夺的委屈惊怒攫住了他。

    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神开始发直,那癔症前的徵兆又显现出来。

    他猛地伸手往脖子上摸去,习惯性地想要摘下那“劳什子”狠狠摔出去,以此发泄滔天的愤懣。

    然而,指尖触及之处,空空如也。

    他猛地一愣,这才恍然记起,那通灵宝玉,昨日已然碎裂,再也无法被他摔砸了。

    这一摸空,仿佛抽掉了他最后一丝支撑和发泄的途径。

    一股巨大的空落感和无力感席捲而来,他怔怔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魂灵似被抽走大半。

    那闹腾劲头,也隨之泄气,只余满心酸楚。

    迎春、惜春並几个大丫鬟早已嚇得围拢,七嘴八舌劝慰。

    探春方才在外间被贾琰一席话刺得心口生疼,又被自己那蠢钝如猪的胞弟贾环当眾捅刀子,正是又气又委屈的时候,此刻见宝玉又发起痴狂,心下更是烦乱。

    但她终究明事理、顾大局,外头闹得凶,若二哥哥再闹,只怕免不了老爷一顿好打。

    心下不忍,忙深吸一口气,走到宝玉身边提醒:

    “二哥哥,左右不过一个丫头罢了,值当什么……老爷还在外头,仔细听了去!”

    “老爷”

    二字,如同兜头一盆冷水,对宝玉有著奇异的震慑力。

    他猛地一个激灵,痴狂之色褪去大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偷偷望了一眼珠帘方向,果然不敢再大声吵闹,只是嘴里仍委屈地咕噥著:

    “可……可晴雯……”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终於注意到了角落里正在暗自垂泪的黛玉。

    一见林妹妹哭了,宝玉顿时將什么晴雯、什么委屈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心立刻揪了起来。

    “林妹妹!好妹妹,你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快別哭,都是我不好……”

    他忙不迭地从炕上下来,凑到黛玉身边,又是作揖又是赔礼,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拿把刀把心掏出来表真心,方才那点因晴雯而起的癲狂怨愤,早已被对黛玉的关切取代得乾乾净净。

    恰在这时,珠帘哗啦一响,王熙凤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爽利泼辣: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们,这是又唱的是哪一出啊?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她丹凤眼一扫,已將屋內情形看了个大概,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堆满笑容:

    “快別在这儿挤著了,外头老爷们还有正事要商量呢,一时半会儿完不了。走走走,都跟我去我那儿院子里顽去!我才得了个新鲜有趣的好玩意儿,保准你们都没见过,正好解解闷儿!”

    ……

    贾琰领著新得的丫鬟晴雯,踏出了荣禧堂那依旧瀰漫著无形硝烟的门槛。

    晴雯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垂著头,脚步滯涩,时不时用袖子飞快地揩一下眼角,那满腔的委屈与不情愿,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贾环倒像只撒欢的猢猻,兴奋地围著他打转,嘴里喋喋不休:

    “琰哥儿!你可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嬉笑:

    “嘖嘖,晴雯可是老太太跟前最得意的人儿,竟给了你!嘿,我原还以为铁定是宝二哥房里的了呢!可见老太太还是疼你,宝二哥这下可要慪死了,哈哈!”

    他故意凑近晴雯,挤眉弄眼:

    “晴雯姐姐,没进成宝玉院里,委屈了吧?哎,也別太伤心,跟著我们琰哥儿,说不定……嘿嘿,也別有一番『造化』呢?”

    这话里的轻佻与讥讽,毫不掩饰。

    晴雯气得浑身发抖,俏脸涨得通红,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贾环一眼,眼圈更红了,却死死咬著唇,不肯在这等混帐面前落泪。

    贾琰並未理会贾环的呱噪,也未去看晴雯的窘迫。

    就在他脚步迈出荣禧堂的剎那,灵台深处那片浩瀚而阴鬱的“灌愁海”忽地生变。

    並非先前匯聚全府块垒铸就那柄“情剑”时的沸腾躁动,而是一种被外界极其精纯、极其哀戚的愁绪悄然引动,海面上空,竟淅淅沥沥凝起绵绵雨丝。

    雨丝冰凉剔透,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缠绵与彻骨悲伤,悄然匯入那无边的愁海之中。

    只见愁海波澜微兴,竟又有一柄剑的虚影,於那雨雾淒迷之中悄然凝结雏形!

    此剑较之第一剑的沉雄阴鬱,更显纤巧、淒绝,剑光流转间,带著一抹令人心碎的悲艷之意,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无可奈何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