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圭玉蒙尘暗韜光,惊闻春秋雪中谋
    贾琰,琰者,美玉之名,亦藏圭角之锋。

    他本是早產落地,自幼体弱多病,府中上下皆以为是天生的根骨如此。

    唯有他自家心下明白,这病根怕是与荣禧堂那位终日捻著佛珠的太太大有干係。

    昔年宫中老太医曾来诊视,捻须嘆息道:

    “哥儿能平安至今,实属不易。”

    那时他虽只三岁,但这话中含著的机锋,贾琰竟奇异地听得分明。

    他那生母周姨娘,比之东小院那位惯会爭锋的赵姨娘,虽少了几分招嫌惹厌,却秉性柔懦,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受了委屈只知掩门拭泪,从不敢高声爭辩半分。

    连带著他这个庶子,也成了府里廊檐下一道淡薄的影,若有还无。

    份例短了,用度减了,周姨娘至多红著眼圈道一声“哥儿委屈了”,便再无下文。

    及至开蒙进学,他偶然显露出几分读书的天资,王夫人便温言劝道:

    “哥儿身子弱,合该读些佛经静心养性。”

    今日送《金刚经》,明日赐《法华义疏》,口口声声“佛法寧神,最宜养身”。

    那荣禧堂小佛堂里抄经的姑子,也常被唤来与他说禪论道。

    贾琰心下透亮,这是嫡母要绝了他科举仕进之念,將他拘在佛经里,磨去稜角,养废了事。

    在这孝字大过天的世家,嫡母之命便是天条。

    为求平安长大,他索性顺水推舟,终日捧著经卷,言必称佛,行必合十。

    便是贾政考较功课时,也只答些空寂禪理,久而久之,政老爷也就失了过问的心思。

    本已认了这命数,只盼著及冠分家,得个清静。

    日后冷眼旁观这赫赫扬扬的国公府,如何一步步走向那“白茫茫大地真乾净”的终局。

    岂料三年前一日在族学之中,那位鬚髮皆白、平日只讲些迂阔道理的代儒老太爷,那日不知为何多饮了几杯酒,面上带著醺然之意,讲著讲著,竟话头一转,拍著案几慨嘆道:

    “尔等小辈,只知安富尊荣,锦衣玉食,可知我贾家寧荣二公的泼天富贵,是先祖如何从马背上真刀真枪搏杀出来的?”

    老先生声音沙哑,带著酒意,目光却透出几分平日罕见的锐利与激动,仿佛穿透了时光:

    “那时节,天下崩裂,九国並起,离阳虽正,却非最强,四方虎狼环伺……”

    贾琰原本低垂著眼临帖,听到“离阳”二字,指尖猛地一颤,一滴浓墨污了宣纸。

    离阳?

    他心头剧震,只听贾代儒带著酒劲继续道:

    “……幸有宗室奇才赵黄巢公,运筹帷幄,布下经天纬地的『春秋谋国』之策!我贾家初代寧国公演、荣国公源,便是彼时追隨赵公,於微末中崛起,南征北討,吞国並邑,为离阳日后鼎定中原,立下了擎天保驾之功!这才挣下了这世袭的国公基业,成了离阳朝『四王八公』勛贵集团里的头面人物!”

    老先生说到激昂处,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堂下诸如贾瑞、贾蔷等子弟大多听得昏昏欲睡,或是不以为然。

    唯有贾琰,背脊微微挺直,每一个字都不愿漏下。

    赵黄巢!春秋谋国!

    这些名词,与他记忆中另一部浩瀚篇章的脉络倏然重合。

    “至第二代,代化、代善二位公爷承袭爵位,正值我离阳雄主在位,开启『马踏六国』之一统大战!”

    贾代儒眼中泛起追忆与荣光,酒意更浓了几分:

    “那是何等的壮阔!代善公统帅大军,横扫六合,那是真真正正从血火尸山里蹚出来的功勋!便是那时……”

    他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提及某个禁忌又显赫的名字:

    “……与如今那位镇守西北、权倾天下的北凉王徐驍,亦是战场上有过袍泽之谊的!”

    北凉王!徐驍!

    贾琰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一切都对上了!

    这里不仅是红楼,更是那个武道通天、铁骑纵横的雪中世界!

    贾家,竟深深嵌入离阳王朝开国史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然而,贾代儒接下来的语气却透出一股沉重的凉意,酒似乎也醒了几分:

    “盛极而衰,自古皆然。天下承平日久,刀兵入库,马放南山。如今……”

    他环视著堂下这些或懵懂或紈絝的贾家子孙,长长嘆了口气,带著一丝懊悔:

    “……如今尔等祖父辈,如敬老爷,一味好道;政老爷等虽在朝为官,却早已远离了军权。我贾家空有爵位,实则如无根之木……庙堂之上,陛下对旧勛猜忌日深……唉,醉了醉了,这些非你等孩童该知,今日老夫酒后失言,尔等听过便罢,专心举业才是正理!”

    贾代儒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多矣,匆匆结束了话头,重新拿起《孟子》,讲堂內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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