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一怔,低头看她。她轻轻咩了一声,声音沙哑,没有敌意。

    老妇人笑了:“她挑人。平常陌生人靠近她都不理的。”

    我俯身摸了摸老羊的头,她乖顺得像一只猫。

    “她多大了?”我问。

    “快七岁啦。”老妇人拍拍她的背,“我养这群羊很多年了,一直不舍得卖。但我的孩子要我去城市里,带不了她们……总不能扔在大山里,是吧?我就想给她们找个好点儿的人家。”

    我抬头看她,她也看着我们,目光柔和:“小姑娘,我看着你们两个像是会养羊的。你们要吗?老母羊是头儿;年轻些的是一只公羊、两只产奶的母羊,还没到两岁呢。”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们确实是养羊的,可以带她们回去,多少钱?”

    “我不收钱的。”妇人说,“但我要你答应我,好好养她们,草给够、别饿着,冬天别冻着就行。”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遥音从老妇人手中接过羊的牵绳,帮我系在马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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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牵着Minnow,身后跟着四只山羊,提着装有小鸡们的竹笼,沿着山路缓缓上行。我们还买了一些动物们吃的精料、舔盐、常备的兽药等等,这次集市之行收获颇丰。

    遥音陪我从集市出来之后,就回家了。她说她妈妈今天要她早点回去帮忙,好像是最近村子里生病的人很多,但具体情况我也没太听仔细。

    天色已经变暗,林子上隐隐浮着一层雾气。

    Rook最先发现我们。他从羊棚里钻出来,棕黄色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格外壮硕。他轻轻摇着尾巴,快步走到我面前,抬头嗅嗅我,又看向我身后的羊、手里的鸡。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宽阔的脑袋:“我回来了。这些都是我带回来的新成员,你看吧。”

    他用鼻子蹭了蹭我的手背,我就势把鸡笼放在地上。他嗅了嗅,见小鸡们惊慌地蹦跳,便不再强求,转身走向那几只新来的山羊。

    山羊们一开始有点不安,往我腿后缩了缩。Rook便尽可能轻柔地检查着,又不失仔细,像一位尽职的守卫官。他闻完一圈,站定,轻摇着尾巴回头看我一眼。

    我笑着拍拍他:“谢谢你,二把手。”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位新居民,都得经过Rook的“检阅”。这是他认定的某种必要的仪式。

    我把新来的羊和鸡隔离在单独的笼舍——她们需要在这里停留两周,以确保健康、适应环境。随后我把物资放在储藏室小架子上,再抬头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在暮色中,望着这一切,想到遥音说的“镇上人生病变多”的话,知道她这些日子又要辛苦了。我越想越庆幸自己今天下山买了新鸡和新羊。

    前些日子我只是跟她说,要“引入些新的血液,防止内繁殖”,那确实是一部分理由——但并不是全部。

    真正让我决定添置这些小生命的,是她手上的伤痕和茧子,是她学着识字读书时、她渴望的目光,是她清瘦的臂膊,是她每天跑遍山林却不说一句累。

    她值得更好的人生。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能只是一个人这样过下去。只管自己的避世固然简单,可是若想替她分担一点、让她的生活松快一点,就得多为未来做一些准备。多几只羊和鸡,就能多出一些鸡蛋、羊奶、羊毛……就多一点她不必再为生活奔波的余地。

    我没告诉她这些。她要是知道了,多半会笑着念叨我;又说怕我辛苦,又说不必花这些钱。

    我躺在躺椅上,盘算着:如果一切顺利,以后也许可以再多养几只,这样每年的集市就能挑几个小羊羔、小鸡崽,拿去卖点钱。

    到时候……也许她就不必每天都采药;也许我们就可以更自由一点,不必那么辛苦,不必总是算计着日子。

    天快黑透了,晚风里带着草木的气息。羊儿卧在围栏边,鸡舍里也安静下来。Rook静静地坐在木屋前,不声不响守护着我们的小山谷。

    我的心头涌上一阵温热:

    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