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钢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河的手在抖，那个平日里龙飞凤舞的签名，此刻写得歪歪扭扭，像是一条濒死的蚯蚓。
如果不签，明天那个叫查尔斯的骗子就会带著三十亿人间蒸发，而他挪用公款的事情一旦败露，家里的老爷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废了他，扶那两个私生子上位。
如果签了，虽然亏了十五亿，虽然丟尽了脸面，但至少……窟窿堵上了。
“啪。”
李河扔下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真皮沙发里。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酒红色的西装黏在身上，狼狈不堪。
林蓝枫推了推眼镜，动作利落地收起合同，检查无误后，对著白景佑微微点头。
这块价值连城的未来核心枢纽地皮，就这样以白菜价易了主。
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富二代们，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著白景佑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这哪里是来参加宴会的，这分明是来抄家的。
“林叔，转帐。”白景佑看都没看合同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
“好的老板，財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资金三分钟內到帐。”
“叮。”
李河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银行的到帐简讯。
虽然只有十五亿，但在此时的李河眼里，这简直比亲爹还亲。
“钱货两清。”白景佑端起那杯刚才让服务员开的路易十三，轻轻摇晃著，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李少，这酒不错，醒得刚刚好。”
李河抬起头，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看著这个刚刚在他心口捅了一刀的男人：“白景佑，你贏了。地归你，脸也被你打完了。现在可以滚了吗？”
“滚？”白景佑轻笑一声，不仅没走，反而身子前倾，將那杯价值不菲的洋酒推到了李河面前，“李少，格局小了。”
“你什么意思？”李河警惕地看著他。
“十五亿的学费，买个教训，贵是贵了点，但至少保住了你的命，也保住了你李家继承人的位置。”白景佑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想过没有，如果今晚我没来，如果你真的在那份元宇宙的合同上签了字，明天你会是什么下场？”
李河浑身一僵。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眾叛亲离，牢底坐穿，甚至可能在某个深夜被高利贷沉进公海。
“所以啊……”白景佑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你应该谢谢我。这一杯，算我敬你的劫后余生。”
李河看著眼前的酒杯，脸色阴晴不定。
那种被羞辱的愤怒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后怕。
白景佑说得没错，虽然手段狠辣，但这確实是救命的一刀。
“白景佑，你少在这猫哭耗子。”李河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顺著喉咙烧下去，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地你拿走了，你也赚翻了。我们两清。”
“两清？不不不。”白景佑摇了摇手指，眼神变得玩味起来，“李河，你甘心吗？”
“什么？”
“你那两个私生子弟弟，老二李江手里握著新能源板块，老三李海掌管著海外贸易。他们都在等著看你的笑话。”白景佑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这次你虽然填上了窟窿，但在李老爷子眼里，你依然是个只会败家的废物。这块地没了，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这句话，精准地扎在了李河的大动脉上。
他为什么急著搞项目？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比那两个野种强吗！
现在地没了，资金也没了，他李河除了这副空架子，还剩什么？
李河的拳头死死捏紧，指甲嵌进肉里：“这不关你的事。”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呢？”白景佑突然拋出了诱饵。
李河愣住了，隨即冷笑：“帮我？你刚刚才坑了我十五亿，现在说帮我？你当我傻？”
“此一时彼一时。”白景佑靠在沙发上，姿態慵懒，“买地，那是生意，在商言商，我自然要压价。但现在地是我的了，接下来怎么开发，就需要合作伙伴了。”
他看著李河，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这块地，我要建的不是什么仓库，也不是什么狗屁元宇宙。我要建的是全亚洲最大的智能物流枢纽和跨境电商保税区。这背后涉及到的基建、能源供应、设备採购……李少，这可是你们李家的老本行啊。”
李河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李家长子，他虽然紈絝，但耳濡目染，对家族业务还是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