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看,是一地青花瓷的碎片。
那个据说是老头子花了两百万拍回来的明代花瓶,此刻碎得不成样子。
沙发上坐著一个人影。
楚父手里握著一根高尔夫球桿,衬衫领口敞开著,头髮凌乱,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兽。
“爸?”楚玄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不就是停了我的卡吗?至於发这么大火……”
“跪下。”
楚父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什么?”楚玄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跪下!!”
这一声咆哮震得落地窗都在嗡嗡作响。
楚父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球桿指著楚玄的鼻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爸,你疯了?”楚玄也被激出了火气,梗著脖子喊道,“我在外面受了一肚子气,回来还要受你的气?我不就是帮小雨租了个房子吗?那个宏业资本发什么神经,关我屁事!”
“关你屁事?”
楚父气极反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一步步逼近楚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就在刚才,半个小时內。几个银行,全部打来电话,要求我们提前偿还所有贷款。”
“公司的三个主要供应商,寧愿赔付违约金也要断供。”
“税务局明天一早就要进驻公司查帐。”
楚父停在楚玄面前,眼神里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楚家几十年的基业,今晚就要完了!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就要背上几个亿的债务,去睡大街!”
楚玄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懵了。
他虽然是个二世祖,但也知道这有多严重。
“这……这怎么可能?谁有这么大本事?”楚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那个宏业资本……真的这么厉害?”
楚父把手机狠狠摔在茶几上,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张照片。
正是李岩发给白景佑,后来又转到冯锐手里的那张。
照片里,楚玄手里拎著棒球棍,一脸囂张地指著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
“你跟我说,你只是教训了一个新生?”楚父指著照片,手指都在抖,“你知道她是谁吗?”
楚玄看著那个让他觉得眼熟又討厌的丫头:“不就是个被老男人包养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楚玄脸上。
楚玄被打得一个踉蹌,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他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从小到大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的父亲。
“她是冯锐的独生女!是冯锐那个活阎王的命根子!!”
楚父歇斯底里地吼道,口水喷了楚玄一脸,“你动谁不好?你去动冯锐的女儿?还要让他在海城待不下去?你是有几条命够你这么作的?!”
轰隆一声。
楚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那个开迈巴赫的小丫头……是冯锐的女儿?
那个被林如雨说是卖身上位的女生,竟然是这种通天的人物?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陈皓能那么囂张,为什么刚才在餐厅服务员看他的眼神像看个死人。
“爸……那、那现在怎么办?”楚玄彻底慌了,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是林如雨说她是……”
“別跟我提那个贱人!”楚父咬牙切齿,“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去求冯总原谅。冯总说了,只要你肯去负荆请罪,这事儿还有万分之一的迴旋余地。”
“去哪?我去!我现在就去!”楚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去冯家门口跪著。一直跪到冯小姐消气为止。”楚父冷冷地看著他。
“跪著?”楚玄愣住了。
让他堂堂楚大少,去给一个小丫头下跪?
还要跪在冯家大门口?
那以后他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他的面子往哪搁?
“不行!”楚玄下意识地反驳,“爸,换个方式行不行?赔钱!咱们赔钱!多少钱都行!”
“赔钱?你觉得冯锐缺你那点钱?”楚父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戾,“既然你不肯跪,那我就帮你一把。断了一条腿,总比丟了命强。拿著这条断腿去赔罪,或许冯总还能高看一眼。”
楚玄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只见楚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高尔夫球桿,金属桿头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悽厉的弧线。
“爸!!不要!!”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