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是卓越某次在写报告写到精神恍惚时,对著舷窗外荒凉的卫星景色隨口起的。当时“白翁”的投影立刻挑了挑眉毛,评价道:“『观察者小屋』?听起来像是某个退休老学者在森林边上搭建的、用来喝下午茶和写回忆录的木房子,充满了与我们的工作性质毫不相称的田园式幻想。” 但伊芙琳和苏沐却意外地喜欢——伊芙琳觉得这名字比冷冰冰的“前哨站zeta-7”或“补给点gaa”多了点“人性化的暖意”,苏沐则觉得“听起来就像个可以安心休息的家”。少数服从多数,加上卓越自己也懒得再想,这个略带温馨又有些违和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基地本身规模不大,巧妙地隱藏在一颗小型冰態气態行星的卫星阴影面。外部是经过偽装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岩石和永久冰层,內部则掏空並加固,构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据点。核心部分是“巡林客號”的专用扩展坞和维修舱,通过可伸缩的封闭通道与生活区、分析中心以及一个勉强维持著小型生態循环的“微缩植物园”相连。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足以满足卓越小队在任务间隙的休整、数据分析、设备维护,以及……撰写那些永远也写不完的、令人头疼的报告。
此刻,卓越正深陷於这种“令人头疼”的劳作之中。他坐在分析中心的主控台前,面前悬浮著数个闪烁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文字、数据图表和经过剪辑的影像片段。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过滤后循环空气的微凉、数据板散发的微弱臭氧味,以及从旁边生態园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湿润泥土与植物气息。
“……综上所述,”卓越对著录音装置,用儘可能平稳、客观的语调念诵著报告的最终核心部分,“观察员卓越,在执行编號c-4471-b,『萌芽-星痕』初级文明初次接触引导观察任务期间,遭遇由『星痕』文明內部极端派系『灵能狂热者』主动发起的、性质极其恶劣的突发恶性事件。该派系严重违反《泛维度文明基本接触守则》及《危险禁忌技术使用禁令》,於外交场合私藏並蓄意使用一种高度危险的、能量特徵与『噬界者』次级污染源存在高度关联的未知晶体,其直接目的是对『萌芽』文明实施大规模、强制性的精神控制与概念污染,行为已构成事实上的文明侵略。”
他顿了顿,揉了揉因长时间集中而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继续道:“在事態急剧恶化、『萌芽』文明面临存亡危机的关键时刻,本观察员严格遵循《初级文明接触规范》及《特殊情况非直接介入处置指引》的相关条款,採取了有限且隱蔽的必要引导措施。主要包括:第一,通过匿名且无法追溯的技术手段,向『萌芽』文明指挥中枢提供了关於污染源精確位置、其能量结构因混合特性而存在的潜在弱点等关键战术情报;第二,在事態完全失控、污染即將引发不可逆的文明级灾难前夕,於绝对安全距离之外,使用个人所掌握的『秩序』属性力量,对危险能量核心进行了极为谨慎的远程精確干扰,旨在诱发其內部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迴路產生可控的短暂紊乱,从而为『萌芽』文明组织有效反击、打断污染进程创造宝贵的战术窗口。”
念到这里,卓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段描述在技术上完全正確,但將一场惊心动魄、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的远程“外科手术”,包装成如此冷静、克制、符合规范的“有限引导”,其中的微妙差异,大概只有亲身经歷者和像“明镜”那样洞察秋毫的存在才能体会。
“最终,”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语气显得更加结论性,“得益於『萌芽』文明自身的顽强抵抗、对本观察员所提供情报的有效利用,以及关键时刻的能量干扰所创造的契机,该文明的防御力量成功击退了此次恶性入侵,挫败了『灵能狂热者』的阴谋。涉事的危险晶体在后续激烈的能量衝突与反制措施中彻底损毁,能量特徵消失。『星痕』使团核心成员『锐光』等三人重伤丧失行动能力,目前被『萌芽』文明控制。此次事件已被『萌芽』文明正式定性为严重的、背信弃义的外交与安全侵略事件。观察员全程未暴露自身存在及理事会介入痕跡,预设的观察引导任务因不可抗力提前终止,但文明主体得以保存,其未来发展轨跡已因此次事件发生显著而深刻的偏转,此偏转虽非最初预设之和平接触,但仍在『有限引导』原则所能接受的、避免文明灭绝的底线范畴之內。另,本观察员在此次事件中,实际参与了对高危『噬界者』关联物的处置流程,根据相关条例,申请相应的额外贡献点奖励。”
念完最后一句,卓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熟练地將关於“欢宴之主”信使“咯咯笑”的出现、那场荒诞的“回收交易”、以及自己获得的“情绪视觉”能力的所有细节,如同处理最高机密般,从报告正文中彻底剥离,並小心翼翼地封存於意识深处某个加了多重“锁”的角落。这不是蓄意隱瞒——至少他这样告诉自己——而是基於现实考量的必要省略。“欢宴之主”这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