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航行后,“巡林客號”平稳地抵达了k-3317星域边缘,目標坐標附近。
从舷窗向外望去,眼前的星空静謐而寻常,无数恆星在远处闪烁著冰冷的光芒,近处只有稀薄的星际尘埃和偶尔掠过的小型天体碎片。肉眼看去,没有任何异常。但飞船的传感器和伊芙琳面前的综合態势面板,却清晰地显示著前方的异常。
一片无形的、范围约相当於一个小型行星系的区域,其背景信息读数呈现出持续性的、低幅度的混乱波动。常规频段的通讯测试显示信號模糊、失真,偶尔夹杂著无法解析的杂音;高精度探测器的扫描图谱上,那片区域的能量背景仿佛蒙上了一层不断变幻的、细密的“雪花”;一些依靠感应宇宙背景辐射或微弱电磁场导航的、形似半透明水母、散发著幽蓝微光的“星云水母”群,在靠近那片区域边缘时,会明显表现出困惑和不安,触鬚乱摆,运动轨跡变得毫无规律,有的甚至原地打转。
“检测確认:目標『低强度信息污染残余场』存在。平均干扰强度Δs为背景值的15.3倍,符合『f-』评级。对飞船护盾、生命维持系统及乘员心智无直接影响。对l3级及以下精密仪器、常规通讯及低级信息感应生命体构成持续性干扰。”伊芙琳快速匯报著数据。
“开始任务吧。”卓越深吸一口气,走向气密舱。苏沐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叮嘱。“小心点,別逞强。” “白翁”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刻有稳固心神符文的小玉佩。伊芙琳则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所有监控和支援系统都已就绪。
舱门开启,卓越穿著轻便的太空衣(內部集成了生命维持、基础通讯和简易传感器),藉助微型推进器,缓缓飘离“巡林客號”,独自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之中,直面那片无形的混乱。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將心神沉静下来。太空衣隔绝了外部物理环境,但他的感知,尤其是对秩序之力和信息层面的感知,却如同延伸出去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前方那片“信息污染场”。
瞬间,一种奇特的“喧囂”淹没了他。並非声音,也非图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由无数碎片化“信息”直接衝击感知所带来的混乱感。就像是同时打开了几百个嘈杂的、播放著不同內容且信號极差的电台;又像是被扔进了一个装满各种顏色、形状、符號、甚至只是纯粹“情绪”或“意向”碎片的疯狂洗衣机里。
破碎的几何图形(有些根本不符合欧几里得几何)在无序旋转、叠加、湮灭;不成调的尖锐或低沉“声响”(並非空气振动,而是直接的信息表达)反覆衝击;无法辨认文字体系的字符片段闪烁明灭;炽热、冰冷、狂喜、绝望、麻木、焦躁……种种互相矛盾甚至毫无来由的情绪碎片混杂喷涌;还有一些更抽象的东西,仿佛“想要连结什么却找不到对象”的迫切感,或是“试图表达却始终词不达意”的憋闷感……
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永无休止、自我循环、却又毫无实际意义和逻辑可言的“信息混沌之海”。
“果然够乱的……”卓越眉头紧锁,强忍著这种直接作用於感知层面的不適。他回忆起学习资料中的要点:面对信息污染,首先需要“锚定自我”,建立清晰的“信息防火墙”,避免被混乱信息流带偏或污染自身认知结构。
他立刻实践起来。秩序之力在体內缓缓流转,不再外放,而是向內凝聚,在意识核心处构筑起一个稳固的、银白色的“认知锚点”。同时,他按照学到的技巧,在自我意识与外界混乱信息流之间,建立了一层薄薄的、带有“过滤”与“辨析”功能的秩序屏障。这层屏障不阻挡所有信息,但会对其进行初步的“减速”和“分类尝试”,帮助他在混沌中保持一丝清明。
稳住阵脚后,他开始尝试深入分析这片污染场的本质。资料中提到,处理此类歷史遗留的信息污染,关键往往在於识別其“核心概念残留”或“未完成的信息结构”。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每一个混乱的碎片——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將感知扩散开来,去捕捉这片混沌整体所散发出的“倾向性”或“残留意图”。就像在一片嘈杂的集市中,不去听清每一句话,而是去感受整个集市主要是在“买卖”、“爭吵”还是“庆祝”。
摒弃了细节的干扰,卓越的感知渐渐触摸到了一些相对清晰、重复出现的“意象簇”或“情绪底色”。在这些无穷无尽的混乱碎片深处,“连结”、“共鸣”、“同步”、“超越隔阂的沟通”、“合而为一的渴望”……这样一些带著明確“指向性”的意象碎片,出现的频率和强度,明显要高於其他纯粹无意义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