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等一根探针从手臂抽走血样后,才继续说:“再加上『织梦者』的警告……我怀疑,他代表的,就是『秩序』阵营里走了极端,或者被污染、扭曲了的那一部分。认为只有他们那种『纯净归一』的秩序才是正確的,其他都是需要被『净化』的杂质。”
“你是说……秩序原教旨主义?或者……被『熵』反向污染了的秩序?”苏沐被这个推测惊到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都有可能。总之,不是朋友。”卓越看著天花板,眼神很定,“朋友不会一见面就想把你拆了重装。”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墙壁亮了起来。伊芙琳的虚擬投影出现在侧面屏幕上,她的金髮有些凌乱,眼镜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卓越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她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切入正题,语气里压著难抑的兴奋和一丝后怕,“我分析了『玄』的能量波动残留,与『白翁』前辈的秩序之力、以及卓越你的相比,在『核心频率』上確实高度同源,都属於最本源的秩序范畴。但是——”
她调出对比图谱。左侧是“白翁”之前演示时留下的波动记录,右侧是刚才捕捉到的“玄”的能量特徵。两条频谱曲线在基础波段上几乎重叠,可一旦放大细节,差异就触目惊心。
“看,『白翁』前辈和你的秩序波动,频谱相对『柔和』,有自然的起伏和 harnics——这些谐波携带了明显的『生命』、『成长』、『守护』、『包容』等动態、正向的概念信息残留。”伊芙琳用光標圈出那些细微的波动,“而『玄』的秩序波动,频谱极其『尖锐』、『规整』,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直线,所有多余的谐波都被修剪掉了。其附加信息充满了『绝对』、『统一』、『框架』、『净化』、『归元』等静態、甚至带有一定『排他』和『否定』意味的概念!”
她放大了其中一个片段:“这简直像是……同一个原始码,被写成了两个功能截然不同的程序。一个是为了『维持生態』,一个是为了『格式化硬碟』。”
“白翁”的声音也接入了通讯。老人的语气比往常更沉重,带著深深的忧虑与思索:“老朽亦有同感。此人之秩序,已失『中和』与『变通』之妙,徒留冰冷之『框架』与『律条』。更让老朽心惊的是,其力量层级之高,对秩序之领悟之深,远超老朽所知的『遗落星垣』中绝大多数先贤。”
医疗舱里安静了几秒。老人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遗落星垣”中都是“玄”这样的“秩序净化者”,那“家园”寻求他们的庇护,恐怕不是找到靠山,而是主动跳进熔炉。
“更关键的是这个。”伊芙琳將另一段数据放大。那是理事会节点发出蓝色警告光芒时的能量捕捉——一道平静但不容置疑的湛蓝色波纹,从银色六边形表面漾开,与“玄”的纯白秩序之力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两种顏色接触的瞬间,就像水遇到了油,涇渭分明地分隔开来。纯白的光试图蔓延,蓝色的波纹就平静地“覆盖”过去,所过之处,白色的秩序之力像是失去了活性,缓缓消散。
“你们看,这不是硬碰硬的能量对冲。”伊芙琳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两种不同体系的『规则』在进行短时间的『定义对抗』!节点代表的理事会规则,似乎將『玄』的『强制性同化』行为,定义为了『违规』,並用自身的『规则权限』进行了抵消和警告!”
“也就是说,理事会节点,用他们的『规矩』,暂时挡住了『玄』的『规矩』?”卓越总结道,眼睛盯著那段能量记录回放。
“可以这么理解!”伊芙琳用力点头,“虽然节点的能量强度远不及『玄』,但其代表的『规则权限』层级似乎不低。而且,从『玄』最后的话和反应来看,他对这个『理事会』有所了解,且有一定忌惮。他称其为『泛维度观测局』,语气带著不屑,但行动上却选择了退让。这说明,理事会这个组织,至少在某些层面上,具备让『玄』这类存在也感到麻烦的『权威』或『实力』。”
“一个能让『秩序原教旨主义者』也暂时低头的『宇宙居委会』?”苏沐小声嘀咕,觉得这事越来越魔幻了。
“不管怎样,这次多亏了它。”王建国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背景里还能听到基地维修的嘈杂声,“伊芙琳,能否尝试与这个节点进行更深度的沟通?至少弄清楚,它这次出手,是单纯的程序反应,还是有其他意图?以及,我们该如何应对『玄』可能的再次到来?”
“我试试,但別抱太大希望。”伊芙琳推了推眼镜,“它很『守规矩』,超出其协议范围的问题,估计不会回答。而且从之前的交互看,这个ai的对话逻辑极其死板。”
检查在半小时后结束了。卓越除了轻微的內腑震盪和精神疲劳,没有其他问题——用医生的话说,“体质好得不像人类”。他换了身乾净衣服走出医疗舱时,苏沐还等在外面,手里端著杯温热的营养剂。
“喝了。”她递过来,语气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