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早已进入最高规格的迎接状態。所有非必要的生產活动暂停,港口区域清空,最大的“晨曦號”船坞及其相连的观景平台,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王建国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老人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有些年头的深蓝色制服,胸前掛满了代表过往功勋的勋章。他背著手,站得如一桿標枪,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每隔几秒就下意识看向空港入口的眼神,出卖了他內心的翻江倒海。在他身后,是“家园”所有部门的高层、科学家、军官,以及无数闻讯自发赶来的普通民眾。人们翘首以盼,低声交谈著,目光聚焦在那缓缓开启的巨大外部能量屏障入口。
当方舟號那庞大、布满修復痕跡和能量灼烧印记的舰体,如同一位伤痕累累却依旧不屈的巨人,平稳地穿过屏障,滑入灯火通明的船坞泊位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尖叫、掌声、喜极而泣的呜咽,如同积蓄了太久终於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声浪撞击著船坞的合金穹顶,在密闭空间里反覆迴荡,震耳欲聋。彩带(模擬的电子光效)从高处喷洒而下,激昂的凯旋乐曲通过所有广播系统奏响。许多人跳了起来,挥舞著临时製作的、写有“欢迎回家”、“英雄归来”字样的光牌或布幅,更多人则只是用力地鼓掌,抹著不断涌出的泪水。
舱门在巨大的液压声中缓缓开启,延伸出连接通道。
首先走出的,是苏沐和伊芙琳。
苏沐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作训服,左臂还吊著固定带,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她站在舱门口,深吸了一口“家园”那熟悉的、带著循环系统特有轻微臭氧和植物清香的空气,眼眶瞬间一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向下方沸腾的人群用力挥动。
伊芙琳走在苏沐身侧,她的实体今天罕见地出现在公眾面前——一个与她全息投影容貌一致、但更具真实质感的仿生躯体。这是她在归途后期,利用飞船上剩余的材料和卓越提供的技术支持,秘密建造的。躯体动作还有些微的不自然,但行走平稳。她脸上带著惯常的平静微笑,向人群点头致意,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那镜片后的眼眸中,闪烁著异常明亮的光芒。
两位女士的出现,再次引燃了欢呼的浪潮。
紧接著,倖存下来的船员们,按照预先安排的顺序,列队走出。他们中许多人同样带著伤,有人需要同伴搀扶,有人坐著自动轮椅,但每个人都尽力挺直了脊樑。他们穿著虽经清洗却仍能看到破损和污渍的制服,面容憔悴,眼神却坚毅。当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阳光下(人造的),看到下方那一张张激动、关切、流著泪的亲人的脸时,坚强的壁垒终於破碎。泪水决堤,哽咽声响起,队伍出现了轻微的混乱,人们迫不及待地与衝上来的亲人、朋友紧紧拥抱在一起,哭喊声、安慰声、笑声交织成一片。
英雄凯旋,家园欢腾。
然而,在这感人至深的团圆场景中,几乎所有核心成员,包括王建国,以及许多细心民眾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著越来越深的期盼与不安,一次次地飘向那已经空无一人的舱门深处。
卓越呢?
那个最年轻、最核心、创造了奇蹟的指挥官,他在哪里?
欢庆的声浪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期待与悬疑,渐渐平息下来,化为一种压抑的、嗡嗡的低语和无数道投向舱门的探询目光。
苏沐和伊芙琳再次对视,交换了一个复杂难言的眼神。苏沐深吸一口气,从旁边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高功率扩音器。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现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微弱气流声和远处隱约的抽泣。
“各位同胞!亲人们!”苏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观景平台,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有力,“我们,『方舟號』全体乘员,幸不辱命,回来了!”
掌声和欢呼再次响起,但很快又平息,人们知道重点在后面。
“我宣布,『织网』修復任务,取得完全成功!”苏沐的声音提高,斩钉截铁,“『熵』的本体侵蚀已被净化,宇宙的秩序屏障已经重建並得到加强!我们,守住了我们的家园,也为这个宇宙爭取到了未来!”
这一次,欢呼声更加猛烈、更加持久,许多人相拥而泣,这是对漫长牺牲和巨大恐惧的最好告慰。
“但是,”苏沐的声音低沉下来,压过了欢呼的余波,平台上迅速恢復了安静,一种不祥的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