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意识归墟与「织网」的馈赠
对理性和镇定著称的人工智慧,此刻核心温度异常,情绪模擬模块反馈出剧烈的、近乎人类崩溃边缘的波动。

    李维舰长还笔直地站在副指挥席旁,但老人仿佛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只是依靠著台面支撑身体,闭著眼,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默念著什么,又像是在强行压抑著什么。

    他们都以为他死了。牺牲了。化为了重启织网、净化熵毒的那束最终光芒,消散在了宇宙中。

    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將他这新生的存在形式都衝垮的情感洪流,猛地攥住了卓越。那不是悲伤,而是急切,是渴望,是想要立刻衝过去,拍著苏沐的肩膀告诉她“別哭了丑死了”,是想要扶著伊芙琳让她別趴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是想对李维舰长、对每一个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船员说:“我们贏了,我们都还在!”

    但他隨即发现了一个尷尬的、甚至有些荒谬的现实。

    他这个新的“身体”,或者说新的“存在形式”,似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物理实体。他无法发出空气振动构成的声音,无法做出移动物体的动作,甚至无法让自己的影像投射到他们的视网膜上。他与这个他急於触碰、急於安慰的物理世界之间,仿佛隔著一层坚韧而透明的膜。他的交互,被限制在了一种更本质、但也更间接的层面——信息、能量、以及系统连结。

    怎么办?怎么告诉他们?

    卓越的“目光”(那全息的、无死角的感知)焦急地扫过舰桥的每一个角落,掠过每一张悲伤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个布满裂纹、但主要功能似乎还在挣扎运行的主控制台上。那里,复杂的线路连接著“方舟號”的能源、推进、维生、通讯等每一个核心系统。而他,通过新生“织网”和信標连结,与这艘船產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共生的深层绑定。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如同呼吸般產生。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第一次学习使用新肢体的婴儿,分出一缕最细微、最温和的、纯粹由意念构成的“触鬚”,顺著自己与“方舟號”之间那无数条新建立的、深刻无比的连结通道,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飞船內部照明系统的总控节点。

    他只是想:亮一点,这里太暗了,大家需要光。

    下一秒——

    啪嗒。嗡——

    舰桥內,所有原本只提供最低限度照明的、色调偏冷的应急灯光,毫无徵兆地、齐刷刷地熄灭了。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愕抬头的瞬间,天花板、墙壁、控制台本身镶嵌的无数盏主照明灯,同时亮起!

    不是刺眼的惨白,也不是昏暗的暖黄,而是一种非常舒適的、带著淡淡晨曦般金白色调的、全亮度的柔和光辉。这光芒均匀地洒满舰桥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所有阴影,將那些伤痕、泪痕、疲惫的面容都照得清清楚楚,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暴露或不適,反而像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拥抱。

    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茫然四顾,不明白髮生了什么。电路自动修復?系统混乱?

    没等他们从这变故中理出头绪——

    滋啦……滋啦啦……

    飞船的內部通讯系统,那个在战斗中受损、之后一直只有微弱电流杂音的公共广播喇叭,突然传出了一阵明显的、仿佛老式收音机在努力调频寻找信號的噪音。

    然后,一个声音,磕磕绊绊、断断续续、有些失真,却又熟悉到让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臟骤停、血液逆流的声音,顽强地、挣扎著,从那个破喇叭里钻了出来,响彻在“方舟號”的每一个舱室,每一个角落:

    “餵……喂喂?听……听得到吗?测、测试……班、班长?伊……伊芙琳……姐姐?有、有人吗?”

    声音很轻,带著明显的电子干扰杂音和一种……生疏的、仿佛刚学会用这种“嗓子”说话的笨拙感。

    但足够了。

    足够了!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方舟號”,从舰桥到引擎室,从医疗舱到生態园,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寂静都要可怕的、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沐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种濒临破碎的、不敢置信的狂喜。她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不这样做,心臟就会从喉咙里跳出来。泪水再次汹涌决堤,但这一次,冲刷掉的是绝望的灰烬,涌出的是滚烫的、灼人的希望。

    伊芙琳几乎是从控制台上弹了起来。她迅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泪痕和血跡(这个动作对她而言极其罕见),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地扫向生命监测仪——屏幕上,代表卓越生理指標的所有曲线,依旧是一条条冷漠的直线,没有任何波动。逻辑与感知发生了致命的衝突。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困惑与震撼之中,素来高速运转的思维似乎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刚、刚才……是卓越长官的声音?!”一名年轻的操作员颤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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