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实的方舟號,將在此期间,变成宇宙中最安静的影子。
投放前最后六小时。
真正的方舟號开始“卸妆”。所有非必要的能量排放被降至最低,武器系统离线,外部灯光熄灭,连生態园的生命维持系统都切换到最低功耗的休眠模式。船员们进入静默状態,在指定位置固定好自己,通讯改用最低频的骨传导微震。飞船外壳上,伊芙琳激活了最新的“秩序迷彩”——不是隱形,而是让船体在能量层面暂时“协调”进周围混乱的时空背景中,像一滴墨水融入更大的墨池。
李维舰长坐在副指挥席上,闭目养神。他的经验告诉他,接下来的行动没有他插手的余地,这是属於卓越、苏沐和伊芙琳这一代人的战场。他能做的,就是保持绝对的安静和信任。
苏沐完成了最后一遍安全巡查。她走过每条主要通道,检查每一个固定点,与每一区的负责人员无声对视、点头。回到舰桥时,她看到卓越站在观察窗前,手里拿著那个星图吊坠,轻轻摩挲著。
“紧张?”她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有点。”卓越诚实地说,目光依旧看著窗外那片旋转的黑暗,“怕骗不过它,怕潜行失败,怕大家……”他没说完。
“怕也没用。”苏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星光生菜叶片包裹的饭糰——里面是月华稻和一点寧静黄瓜做的馅,“陈姐让带给你的。吃了,才有力气演戏和逃跑。”
卓越接过,咬了一口。米饭的清香和黄瓜的微涩在口中化开,带著一丝令人心安的植物气息。“谢谢。”
“別谢我。”苏沐也看向窗外,侧脸在控制台的微光中显得线条清晰,“等你把我们都安全带出去,再谢不迟。”
倒计时归零。
“投射准备。”卓越咽下最后一口饭糰,走向主控位。苏沐坐回安全控制台,伊芙琳的投影在中央凝聚。
“能量迴路稳定,创世引擎输出功率87%,在安全閾值內。”伊芙琳报告。
“行为逻辑链载入完毕,应激反应模型就绪。”
“诱饵特殊『作料』——织网编码、能量签名、秩序化熵触样本——已注入核心。”
卓越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主控台上。七个信標的力量在他体內共鸣,通过他的身体作为放大器和调製成,流向飞船前端的投射阵列。
“那么,”他轻声说,像在开启一场盛大演出的幕布,“好戏开场。”
方舟號前端,空间泛起了涟漪。不是水波,而是像高热空气扭曲景象的那种波动。从波动中心,一点光芒诞生,迅速膨胀、拉伸、塑形。
首先出现的是舰艏,接著是修长的舰身,巨大的引擎阵列,细节快速填充:舷窗、传感器、炮塔、甚至舰体上那些“偽造”的刮擦和修补痕跡。几秒之內,另一艘“方舟號”出现在真空中。
它和真正的方舟號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更“新”一点,护盾的光芒更“盛”一点,引擎尾焰更“烈”一点。它静静地悬浮了几秒,然后,按照预设的剧本,开始行动。
舰体调整角度,主推进器猛地喷吐出比正常情况更粗壮的离子流,显得异常急促。它没有犹豫,没有侦察,以一种近乎鲁莽的姿態,朝著奇点迴廊边缘一处看起来相对“平静”的区域直衝而去。那正是之前侦察机推测的、可能存在的“薄弱点”。
舰桥上,通过远程监视画面,所有人都能看到“诱饵卓越”站在那艘船的指挥席前,身体前倾,双手撑台,嘴唇快速开合(模擬著指令下达),眼神(通过能量精细模擬)里混合著决绝、焦虑和一丝不被察觉的……表演痕跡。
真的卓越看著那个“自己”,感觉十分奇异。那就像在看著一个更衝动、更绝望、但也更“戏剧化”的平行宇宙版本的自己。
“诱饵已进入迴廊引力影响范围。”伊芙琳报告,“检测到时空扰动增强。熵力场出现反应……有东西注意到它了。”
正如预料,诱饵的囂张登场立刻引来了反应。
迴廊边缘,几处原本“平静”的黑暗区域突然蠕动起来,暗红色的脉络亮起,几条熵触从虚空中蜿蜒探出,像被血腥味吸引的深海怪虫。它们没有立刻攻击,似乎在“观察”,触鬚尖端微微摆动,扫描著这艘不速之客。
诱饵方舟號对此的“反应”堪称完美:护盾亮度猛然提升一截,做出防御姿態,同时航行速度不减反增,甚至进行了两次小幅度的、显得有些慌乱的规避机动,仿佛在躲避並不存在的攻击——这模擬了驾驶员在高度紧张下可能產生的误判。
“它在『测试』。”苏沐盯著画面,声音紧绷,“看看我们的反应,评估威胁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