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赶紧上前安慰,拍拍他的肩膀:“第一次自己做这么复杂的生物电仪器,能测到波形就已经是巨大的成功啦!下次我们想办法改进一下滤波算法,再把屏蔽做得好一点,肯定能更清晰!”
伊芙琳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附和道:“是的,卓越,这是一个非常有趣且有创意的尝试。你对於如何將简单的电子元件与生物信號捕捉结合起来的想法,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
然而,伊芙琳心中的疑虑和警惕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从那天起,她开始更加细致、更加系统地观察卓越在日常活动中的种种细微表现。她注意到,有时当卓越长时间凝视窗外的云层变化、或者沉浸在一段结构复杂的电子音乐中、甚至只是看似放空发呆时,他的瞳孔会有极其微小但似乎有规律性的缩放变化,他的呼吸节奏也会变得异常缓慢而深长,仿佛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態…这些细微的、容易被忽略的生理指標变化,是否也与他意识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潜流”暗涌存在著某种关联?
墨菲斯·李精心策划的“阳谋”,或许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直接引发卓越意识的失控或“觉醒”,但却像一剂强效的催化剂,无形中加速了卓越大脑內部那些因“潘多拉”碎片融合而產生的、深层次神经重塑和潜在功能变化的进程。而伊芙琳,则因为这次偶然的、对异常脑波的惊鸿一瞥,成为了第一个隱约窥见到这冰山一角的人。
她手握这个可能至关重要、也可能带来巨大风险的发现,內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和挣扎。立刻报告给王建国?这符合她的责任和基地的安全规程,但可能会给卓越带来什么后果?更多的实验、更严格的监控、甚至可能被视为更高风险的“资產”而被进一步限制自由?她不忍心。但不报告?万一这真的是某种危险变化的早期徵兆,比如神经超负荷的前兆,或者更糟,是基金会某种远程激活机制的初步响应呢?隱瞒不报的后果,她同样无法承担。
这份突然降临的、沉重的知情权,像一块灼热的炭块,握在伊芙琳的手中,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压力。她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在这座守护著希望也隱藏著秘密的基地里,知识本身,有时就是最烫手的山芋,而信任与背叛、保护与控制的边界,是如此的模糊和难以把握。她独自保守著这个秘密,在密切观察与內心煎熬中,等待著下一个可能证实或证偽她猜想的跡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