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设计思路,充满了后现代主义和解构主义的、“极其卓越流”的风格:找一个灵敏度极高的微型压力传感器(他从一个报废的电子厨房秤里拆出来的),用医用胶布贴在左胸口,试图测量心跳的力度和节奏变化——他模糊地觉得,心跳和情绪有关;自製一个皮电反应传感器(用两个废弃的 ecg 心电图贴片电极,连上一堆胡乱焊接的电阻电容,接上 arduino 的模擬输入口),夹在右手食指上,测量皮肤表面的导电性——他隱约记得,人紧张或兴奋时手心会出汗,出汗导电性就变强;再用一个拆自旧耳机的、灵敏度堪忧的驻极体麦克风,用胶带固定在衣领靠近嘴巴的位置,收集他的嘆息、傻笑、无意识的嘟囔甚至打哈欠的声音频率和振幅…
然后,他把这三路来自不同维度、单位迥异、信號质量一塌糊涂的模擬输入,一股脑地塞进 arduino uno 那可怜的处理能力中,並编写了一段他自己都看不懂的、逻辑混乱到足以让任何程式设计师心梗的代码——试图用某种玄学般的加权平均算法,將心跳力度、皮肤电阻变化和声音响度这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物理量,混合搅拌成一个所谓的“综合情绪指数”。
最后,他用一个最普通的共阴 rgb led 灯作为输出显示:幽幽的绿色代表“平静如水”,淡淡的蓝色代表“有点小鬱闷”,亮亮的红色代表“贼拉开心”(这是他绞尽脑汁后,对“极度兴奋”状態最质朴的描述)。
整个过程,自然是鸡飞狗跳,充满了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意外。他的焊点歪歪扭扭,像一团团凝固的金属泪珠,短路和虚接是家常便饭;代码漏洞百出,调试时 arduino 板上的指示灯疯狂乱闪,好几次差点因为电流过载而冒烟;各种顏色的导线纠缠在一起,宛如一团疯狂生长的彩色藤蔓,他自己都经常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调试过程更是状况频出:有时他只是打了个哈欠,胸口传感器没测到心跳变化,但麦克风捕捉到了气流声,led 灯就突然跳成了红色,仿佛他因为一个哈欠而欣喜若狂;有时他只是对著电路板发呆,皮电传感器可能因为手指乾燥而电阻飆升,灯就诡异地闪烁起蓝光,仿佛他陷入了无端的忧鬱…
那位华裔女医生陈博士某次“偶然”查房时,看到这个怪模怪样、电线外露、贴满胶布的装置,精心修饰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和…一种极其浓厚的、研究者般的兴趣。她试图用最温和的语气引导他解释其中的原理和设计思路。卓越眨巴著茫然又略带兴奋的眼睛,歪著头思考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憋出一句:“…它…它可能觉得…电路板…闻起来挺好吃的?”陈博士脸上那完美的职业微笑瞬间僵硬了一下,差点没维持住。
护士“小琳”则总是表现得“好奇”万分,蹦蹦跳跳地凑过来,问东问西,试图套取他设计过程中的“灵感来源”和“底层逻辑”。卓越一脸认真地、指著那团乱麻般的线路解释:“…我在想…如果给每只蚂蚁…都装上这个…是不是就能知道…它们排队搬米的时候…到底开不开心…哪只蚂蚁…搬得最快乐…” “小琳”脸上的甜美笑容顿时变得十分复杂,眼神里混合著错愕、困惑和一丝强行压抑的评估意味。
只有“老吴”大叔,每次看到他埋头捣鼓这个看起来隨时会散架或者短路的装置时,都会停下巡逻的脚步,憨厚地笑一笑,不多问,只是递给他一个削好的苹果或者一杯温水,用那带著口音的普通话说一句:“慢慢弄,挺好玩的,別烫著手就行。”这种不加任何评判、纯粹而简单的关怀,反而让卓越感到最是放鬆和自在,仿佛又回到了在宿舍里瞎折腾而没人管的美好时光。
歷经了无数次失败、差点让 arduino 板彻底报废、並且成功让病房的漏电保护器跳闸了两次之后,这个简陋得近乎行为艺术的、“赛博朋克丐中丐版”的“情感可视化装置”…居然…勉强能…运行了!
当卓越第一次成功地將所有传感器贴在自己身上,看到那个 rgb led 灯隨著他故意的大笑而闪烁起暗淡的红色,隨著他模仿嘆气而泛起微弱的蓝光时,他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导致红灯狂闪)!他像个刚刚发现了世界上最奇妙玩具的小孩子,迫不及待地(红灯微亮)把这个用胶布和电线缠绕的、看起来惨不忍睹的装置戴在身上,像个胸前掛著自製勋章的小学生,在病房里走来走去,不断地进行著他的“实验”。
看到窗外的阳光很好,红灯微弱地亮起;想到中午的鸡腿燉得有点老,塞牙,蓝灯开始闪烁;不小心一脚踢到了床脚,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红灯瞬间爆亮(这到底是测情绪还是测疼痛?)…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自娱自乐的、笨拙而纯粹的快乐里,暂时忘记了康復的艰辛和认知障碍带来的挫败。这个装置在科学上毫无意义,显示结果隨机且滑稽可笑,但它却像一扇小小的、扭曲的窗口,让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