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启动的“园丁”计划,如同一台精密而无情的机器,正在有条不紊地全速运转。每一天,甚至每一个小时,她都会通过加密的內部通道,收到来自那些潜伏在卓越身边、偽装成医护人员和保洁人员的“园丁”们发回的详细报告。这些报告採用基金会標准的冷峻数据格式,事无巨细地记录著卓越康復(或者说“存在”)状態的每一点最细微的变化:他今天多喝了几毫升特定配方的营养液,对某个特定频率的康復仪器嗡鸣声產生了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蹙眉反应,他在进行手部精细功能训练时,无意识地在纸上重复涂抹出了一个扭曲的、却隱约暗含某种非欧几里得几何特徵的怪异图案,被算法標记为“类似某种未破译的古老能量符文”…
这些冰冷、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数据流,如同最残酷的刑具,每日每夜都在反覆煎熬著伊芙琳的心臟和良知。她一方面为卓越还活著、甚至在某些方面显示出极其微弱、缓慢到令人绝望的恢復跡象而感到一丝可怜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庆幸;另一方面,又为父亲这种无孔不入的、將活生生的人视为可观察、可测量、可操控的实验品般的监控感到无比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噁心。尤其是那份由“园丁”中的首席医疗专家提交的、关於卓越神经系统遭受“不可逆结构性损伤”、高级认知功能严重退化、近乎重返孩童状態的冷酷评估,更像是一把锈跡斑斑的钝刀,在她那颗早已不堪重负的良心上来回切割、研磨。
她冒险递出的那份“投名状”似乎暂时起到了作用。王建国那边没有再主动联络,那片深水区沉寂得令人不安。但基金会內部最近骤然紧张的气氛、信息安全部门悄无声息却无比凌厉的排查动作、以及父亲偶尔在晚餐时或走廊里投来的、那看似隨意却意味深长、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审视目光,都让她如坐针毡,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她知道自己就像在雷区跳舞,每一步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爆炸。她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也看不到尽头的险路。
在一个被厚重防辐射窗帘隔绝了所有外部光线的深夜,基金会大厦大部分区域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伺服器集群的低沉嗡鸣如同永恆的背景音。伊芙琳再次如同幽灵般,激活了她个人密室中那台经过高度物理隔离和软体偽装的安全终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再次接入那个她与王建国之间唯一的、脆弱而危险的加密幽灵频道。她迫切需要知道,在王建国那一侧,卓越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他是否真的在履行承诺保护卓越?还是说,他也仅仅是將卓越视为一件极具价值、需要小心维护的“工具”或“资產”?这种无法验证的不確定性,几乎要將她逼疯。
经过一番耗尽心力的、如同在刀尖上解码般的试探和破解,她成功截获了一段被多次分包、跳转、加密等级极高的、似乎是国特局內部医疗团队在进行远程专家会诊时的交流数据碎片。音频经过降噪处理,却依旧能听出医生们语气中的极度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们討论著卓越神经重塑过程中遇到的“前所未有的生物电信號紊乱”、“突触再生效率远低於预期”、“海马体与前额叶皮层功能连接可能永久性中断”、“需要制定极其长期的、甚至是终身的认知支持与生活看护方案”…
这些专业、冷静却残酷到极点的词汇,像一支支零下百度的冰锥,瞬间刺入伊芙琳的心臟,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指尖冰冷得失去知觉。卓越…他可能真的…永远无法恢復成那个眼神清澈、思维跳跃、在实验室里能创造出奇蹟的天才少年了?是因为父亲投放的那枚该死的、来自深渊的“潘多拉”碎片吗?是因为她最初那份自以为能帮助他、却间接將他推入地狱的“礼物”吗?
巨大的、如同实质般的负罪感和排山倒海的悲伤瞬间將她彻底淹没。她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 ergonoc 座椅上,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嘴巴,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可能被监听到的声响,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滑过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黑暗中,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自我谴责几乎要將她吞噬的时刻——她安插在基金会內部网络安全部门核心、一个耗费了巨大代价、利用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她母亲留下的后门程序才植入的、极其隱秘的监听子程序,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却尖锐如针的警报脉衝!
一条被標记为“最高紧急、绝对优先、影子协议”的加密指令,如同一条漆黑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基金会內部最深的、理论上不可能被监控的暗网通道!指令的发出方代码经过多重偽装,但其权限级別和加密特徵指向一个她绝不愿看到的名字——直属她父亲墨菲斯·李的、基金会內部最神秘、最冷酷、专门处理“最高优先级脏活”的“清道夫”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