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姓柳的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不说人话,故弄玄虚装高冷?”
他言语间对柳残阳颇有不屑,觉得对方小题大做。
张顺义却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望著远方海天相接之处,眼神深邃:
“乔道友,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若仅仅是为了建立一个销赃的窝点,柳残阳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眾,更不必亲自前来坐镇。”
“我观他言行,销赃或许只是个幌子,或者说,是顺带而为。他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借这次交易作为掩护,与海潮帮內部的某个人物,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接触。”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乔山,神色严肃地提醒道:“此事水深,你我都只是棋子。乔道友,这两日你便在我这观中『参观』休息,儘量不要落单,也別往柳残阳附近凑。免得……被殃及池鱼。”
乔山虽然性子直,却不傻,听到张顺义这番分析,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晓得了。你放心,我老乔知道轻重,绝不会给你添乱。”
似乎是觉得气氛过於沉重,乔山话锋一转,脸上又挤出一丝笑容,从自己重练的符器中摸索起来。
只见他掏出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一股脑地塞到张顺义面前。
“来来来,张道友,看看这些。哥哥我最近在泽丰县推行你那『五主八头』的制度,顺手……嘿嘿,抄查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可惜啊,都是些原材料,没有现成的丹方,老子又不懂炼丹,只能干看著,最后多半还是得直接炼化了事,暴殄天物啊!”他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又混杂著惋惜。
张顺义闻言,心中一动,隨手打开几个玉盒查看。只见里面盛放的多是些灵气盎然的药材,有通体碧绿、脉络清晰的“通脉草”,有状如珍珠、散发著温和气息的“蕴气茯苓”,还有几块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铁骨参”
……確实都是些適合补气、通络、强健筋骨的常见灵药,品相也算上乘。
若是能有合適的丹方,辅以其他药材,未尝不能炼製出几炉不错的辅助修炼的丹药。
可惜,张顺义自身于丹道一途还未入门,手头更没有对应的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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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空有材料也无用。
他摇了摇头,將玉盒盖好,推回给乔山,语气带著一丝遗憾:“都是好东西,可惜你我皆非丹师,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强行炼化,药效十不存一,確实浪费了。”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对乔山道:“乔道友,不如这样。后天坊市不是要开张了么?届时三教九流匯聚,说不定就有懂得炼丹的散修,或者能淘换到一两张適用的丹方。”
“我们不如將这些药材整理一番,届时一併放到坊市中,或出售,或换取我们所需之物,总好过我们自行糟蹋了。”
乔山一听,觉得有理,大手一拍栏杆:“成!就按你说的办!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坊市逛逛,看看这新开的场子,到底有多热闹!”
两人又站在山顶閒聊了几句,便一同下山而去。
山风吹拂,將他们的衣袂扬起,也似乎將方才那番涉及势力博弈的沉重对话,暂时吹散了一些。
但张顺义心中清楚,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玄阴观,前山山顶静室。
窗外月色清冷,將新修葺的庭院洒上一层银霜。
室內,油灯摇曳,映照著围坐在柏木茶桌旁的二人身影。
茶香裊裊,混合著淡淡的檀香,却掩不住一丝风尘僕僕的气息。
“张师兄,乔师兄,小弟来迟了!”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刘猛大步流星地踏入静室,他一身劲装沾染著夜露,脸上带著几分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他先是郑重地向张顺义和乔山各行一礼,这才在空著的那个蒲团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刘师弟一路辛苦,”张顺义微微頷首,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山下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刘猛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用袖口擦了擦嘴。
这才兴奋地说道,“好傢伙,听说咱们这双云坊市要开,我那边有点门路的散修杂家几乎倾巢而出,足足来了五六十號人!乌泱泱一片,我都给暂时安排在十字街后街的几家大通铺里了,等明日坊市开了再由他们自行寻觅落脚处。”
说著,他像是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略显陈旧的五鬼胃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比不上两位师兄家大业大,小弟我在盘石那穷地方折腾半年,也就搜罗到这点东西,两位师兄帮忙掌掌眼,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只见他哗啦啦一下,將袋中之物倾倒在茶桌的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