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义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黑长袍,脸上覆盖著一张红绿色描边的平板木质面具,只留出双眼孔洞。
一旁的阿二则被套上了三层宽大衣物,勉强撑住那过於明显的骨架,脸上也戴上了一张画著红色“中”字平板的面具,即便如此,它那非人的瘦小体型依旧显得有些突兀诡异。
泥螺巷早已沉寂,唯有风声呜咽。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最终来到了城西那条据说曾淹死过蛟龙的“溺龙巷”。
此地比泥螺巷更加破败荒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潮气。
巷子最深处,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义庄孤零零地矗立著,牌匾歪斜,蛛网密布。
绕到义庄后院,那里並无门窗,只有一面斑驳的后墙和一地乱石。
然而,就在一块半埋於地的条石上,赫然趴著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橙色蛤蟆!
这蛤蟆皮糙肉厚,顏色橘黄,鲜艷得有些不正常,一双鼓胀的蛙眼半开半闔,闪烁著冷漠狡黠的光。
它瞥见张顺义二人走近,懒洋洋地张开大嘴,並非嘶鸣,而是用一只生著蹼膜的前爪,慢吞吞地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
张顺义心中瞭然,默不作声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布袋,里面正好装著二十两灵砂。
他直接將袋口对准蛤蟆大张的嘴,倒了进去。
蛤蟆合上嘴,腮帮子鼓动了几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仿佛那坚硬的灵砂是什么美味零食。
片刻后,它似乎略显满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
隨即,它那带蹼的爪子对著身后的空气胡乱抓挠了几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爪子划过之处,空间仿佛布帛般被撕裂开来,一道边缘不规则、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隧道,无声无息地在蛤蟆身后幽幽张开。
洞口深邃无比,从中逸散出阴冷、混杂著淡淡腐殖气息的微风。
张顺义没有丝毫犹豫,对阿二打了个手势,率先迈步踏入那漆黑隧道,阿二紧隨其后。
隧道初入时极为狭窄,仅能容一人勉强通行,石壁潮湿冰冷,触手滑腻。
但前行不过十余步,眼前便豁然开朗。
隧道一路向下倾斜,却並不显得黑暗。洞壁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一个由惨白头骨製成的“嘎巴拉碗”,碗中盛著不知名的油脂,点燃著幽幽的油绿火焰,无声地跳动著,提供著照明。
这绿光將隧道映得一片惨澹,光影摇曳,更添几分阴森。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隱约传来嘈杂之声,虽不响亮,却匯聚成一种低沉的嗡鸣。
转过一个弯,眼前骤然开阔——鬼市到了!
这地下鬼市的规模远超张顺义的想像。
它並非想像中逼仄拥挤的洞穴,而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隱约可见倒垂的钟乳石。
空间內虽处地下,却並不十分幽暗,总有某种不知来源的、惨白或幽蓝的莫名光源,恰好照亮著每一片交易区域,而光线之外则是浓郁的黑暗,界限分明。
张顺义驻足,警惕地四下打量。
令他惊讶的是,这鬼市的布局,竟与地上那喧囂混乱的“尘囂坊”有著七八分相似!
廉价的散摊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主要通道两侧,地上铺著破布,摆放著各式货物。
而更远处,甚至还有一些用石头或木头粗糙搭建起来的“店铺”,掛著歪歪扭扭的招牌,仔细看去,其中几家赫然就是尘囂坊里那些掛著“法器回收”、“灵材批发”幌子的店铺!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依稀有些眼熟的身影,怕是那些店里的伙计,白日在地上坊市做工,夜晚便来这鬼市继续“营业”,挣两份钱。
唯一的区別在於氛围和交易方式。
散摊上出售的物品,大多用罈罈罐罐密封著,或是用油布、符纸紧紧包裹,透著一股讳莫如深的气息。
而来往採买之人,十有八九都如同张顺义一般,身著深色衣袍,面具遮脸,行色匆匆,沉默寡言。
整个市场几乎没有喧譁的叫卖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摊主们大多盘坐其后,对来往客人爱搭不理。
若有人在摊前驻足,他们便只是伸手指一指摊前立著的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红漆或黑炭写著物品名称和价格,例如:
“三年尸芝,三十两”、“怨婴骨粉,五十两”、“阴槐木心,八十灵砂”,概不还价。
买家若有意,便放下相应钱货,拿起东西走人;若无意,便自行离开,全程无人交谈。
一种冰冷的、赤裸裸的交易规则,瀰漫在这片诡异的地下空间之中。
深吸一口阴冷的空气,压下面具后微微加速的心跳,带著阿二,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