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外行不外行
    “不回也行,我就在附近的铺子逛逛。”莫小年应声。

    “逛铺子?事儿都了了,別累著了。”那友三抬手一指,“找个茶馆,沏壶高的,嗑著瓜子听人说书,歇到中午吃饭。”

    “三爷,要不我陪你过去,我买的这些个东西也先放茶馆,你在那喝茶休息,我逛逛这后门一带的铺子,万一捡个漏儿,我还能请你吃饭。”

    “得,你直接去吧。”那友三伸手拿过莫小年拎著的东西,“我不差你一顿饭,但我觉得你对老东西有癮,比金胖子的赌癮还大!”

    两人过了万寧桥,那友三说好了去哪个茶馆,就此分开了。

    莫小年既然决定午饭前不回去了,便也放慢了节奏,看到合眼的铺子就进去走走。

    他不是只看,也跟店主和伙计聊天,有直接聊的,有就著画聊的。

    虽说这些铺子仿画居多,但是在交流之中,莫小年还是了解了很多信息。

    就在二十年前的清末之时,宋元时期的画作价格,要远远高於明清画作;但是近五年来,宋元画作价格比较平稳,明清画作开始暴涨。

    为什么呢?

    因为行市是买出来的。

    宋元画作,懂的越来越少,买的也越来越少。而明清画作的买主却越来越多。

    不过明清画作也是有分化的。

    比如像八大山人这种冷逸一路,市场反应比较平淡;而如明四家:沈周、仇英、唐伯虎、文徵明的山水,还有郎世寧这种宫廷细腻之风,却大受欢迎。

    特別是郎世寧的臣字款,再加上御题,那简直抢手得很。

    郎世寧来到华夏的清朝,先后称臣於康雍乾三朝,他的画,落款“臣郎世寧”的很多,带御题的也多。

    而愿意出高价买郎世寧画作的,多是军阀政客、新兴权贵。他们並不懂画,但却觉得臣子给皇上画的画,还有皇上的御题,那一定是好画啊!

    而且他们有钱,且捨得在这些意头上花钱。

    所以,莫小年在后门一带逛的书画铺子,仿郎世寧的假画比比皆是,而且仿得很好。

    仿唐伯虎的假画也不少,唐伯虎流传民间的故事多,於明四家之中,在世俗的名气最大,所以深受欢迎。

    莫小年对仿品自然不感兴趣,这些书画铺子也不是没有真品,但是真品却都贵得很。

    可以理解,毕竟是以做假画为主。

    逛了半天,啥也没买,莫小年也不强求,看到前面有家名为墨香居的铺子,心想逛完了这家,便去找那友三会合吧。

    墨香居的陈设和逛过的书画铺子大同小异,有柜檯,有会客桌椅,而墙上则掛满了各种字画。

    此时店里有两个人,一个留著山羊鬍子的瘦老头儿估计是掌柜的,还有个长得像铁憨憨的年轻伙计。

    可能是莫小年的装束过於普通,山羊鬍子只是喊了声:客官请!然后叫了一声铁憨憨的名字,意思是让他招呼莫小年。

    莫小年都没听清铁憨憨叫啥,不过他也不在意,挨著转,看了一遍墙上掛的画。

    有一幅画还真引起了他的注意。

    立轴,设色绢本,装裱完整。高约一米七,宽约八十公分。

    画心並无任何落款和鈐印,但是诗堂上却有。

    所谓诗堂,就是直幅画心的上方掛一方纸或者绢,纸本掛纸,绢本掛绢。顾名思义,就是为这幅画留了题字题诗的地方。这是装裱之时的特別处理。

    这幅画的画心,近有溪岸松林,远有层峦烟云。

    莫小年对绢本和笔墨的老旧程度很敏感,他很快便能判定,这画心,应该是北宋末到南宋初的作品!

    但,装裱可就晚多了,反差极大,莫小年甚至感觉就是今年刚装裱的活儿。

    一幅书画作品,装裱晚並不要紧,只要画心够老就行。宋代的画心,民国的装裱,也很正常。

    可是,这装裱是民国的也就罢了,装裱的诗堂上的题签和鈐印,却又是清初的!

    上面题的是:五代荆浩溪岸松风图,王原祁题。

    鈐印两方,一方白文“王原祁印”,一方朱文“麓台”(王原祁號麓台)。

    要是按照诗堂题签的意思,那就是:这幅《溪岸松风图》是五代画家荆浩的作品,现在我王原祁收藏了,给加个標註。

    但问题是,清初的王原祁怎么会在民国新裱的诗堂上题签?

    如果这幅画真是荆浩的作品,那真是不得了。

    荆浩是五代四大家“荆关董巨”之一,號称北方山水画派之祖。

    同时呢,这个收藏並题签的王原祁,也不简单,清初四王之一,影响了整个清代的山水画风。

    有意思了!

    这幅立轴的画心,本来能到宋,结果新近给装裱之后,居然加了个清初王原祁的题签,题签內容还说是五代荆浩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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