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当了赵王,也別光顾著在邯郸城里享清福。” 刘邦一边嚼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训斥,“赵地是大汉的北方屏障,你得把边防整飭好,把百姓安抚好,別给朕惹麻烦。还有,好好待朕的女儿,鲁元是朕的长公主,金枝玉叶,你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朕唯你是问,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当眾责骂,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半分对女婿的温和,更没有对藩王的尊重。
可张敖却半点不敢反驳,连忙躬身垂首,连连应道:“小婿谨记陛下教诲!一定好好整飭边防,安抚百姓,也一定好好待公主,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绝不负陛下所託!”
“嗯,知道就好。” 刘邦摆了摆手,像是打发下人一样,示意他退下。
张敖这才直起身,依旧保持著谦卑的姿態,退到了自己的席位上,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仿佛刚才被当眾训斥的不是自己。
可坐在赵国臣僚席位上的贯高与赵午,却早已气得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著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贯高是赵国的郎中令,赵午是內史,二人都是跟著张耳出生入死打天下的老臣,从战国时便跟著张耳走南闯北,骨子里还留著战国士人的傲骨与桀驁。在他们眼里,赵王是君,刘邦也是君,二者虽是君臣之分,却也是平起平坐的诸侯王与天子,张敖就算要守礼,也不必谦卑到这个地步。
自家大王,堂堂赵国的诸侯王,竟然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脱了外袍,像个僕役一样亲自侍奉刘邦斟酒布菜,被刘邦当眾隨意责骂,连头都不敢抬,这哪里是诸侯王该有的样子?简直是丟尽了赵国的脸面,丟尽了先主张耳的脸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无奈与愤懣。贯高咬著牙,在心里暗骂:大王也太懦弱了!就算他是皇帝,是大王的岳父,也不能这般折辱人!大王身为一方藩王,竟卑微至此,任由他人轻贱,我等身为赵国臣子,岂能忍下这口气?
赵午也气得胸口起伏,若不是在这大殿之上,有刘邦与满朝汉臣在,他几乎要当场拍案而起。他死死地盯著主位上傲慢散漫的刘邦,又看了看席上唯唯诺诺的张敖,心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只觉得这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可他们再不满,也不敢在此时发作。只能死死地攥著拳头,低著头,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连酒都喝得索然无味。
酒过三巡,殿內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樊噲、周勃等武將喝得面红耳赤,高声谈笑著平定燕地的战事,殿內的乐声也变得悠扬起来。就在这时,张敖再次起身,走到殿中,对著刘邦躬身笑道:“陛下,席间饮酒,无以为乐。小婿特意备了一支舞,为陛下与诸位大人助兴。”
刘邦抬了抬眼皮,隨意地摆了摆手:“哦?那就让她们上来吧。”
“诺。” 张敖笑著应下,抬手拍了拍掌。
殿內的乐声骤然一变,从原本恢弘的雅乐,变成了赵地特有的靡丽婉转的曲调。原本在殿侧奏乐的乐师们,纷纷拨动琴弦,吹响笙簫,曲调柔媚入骨,听得人骨头都有些发酥。殿中原本侍奉的宫人尽数退下,殿门处,缓缓走进来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著一袭水红色的薄纱舞衣,裙摆上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腰间繫著一条赤金絛带,將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云鬢高挽,斜插一支赤金步摇,隨著她的莲步轻移,步摇上的珍珠轻轻晃动,流光婉转。她脸上略施粉黛,眉如远黛,目若秋水,唇间一点朱红,一顰一笑,都带著勾魂夺魄的妖艷,刚一踏入殿中,满殿的灯火仿佛都失了顏色,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审食其坐在席上,看到这女子的瞬间,手里的酒樽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是赵姬。
就是上次他来邯郸送亲,宴席上张敖要献给刘邦,被他当场厉声拦下的那个赵姬。
他心里正暗自嘀咕,就听见席上的张敖对刘邦,满脸笑意地介绍道:“陛下,此女名唤赵姬,乃是战国时赵国宗室的后人,血脉纯正。《庄子?秋水》有云,『寿陵余子之学行於邯郸,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说的便是名动天下的邯郸步法。天下舞技,无出赵地之右,而赵地舞技,又以赵姬为最。此女不仅精通邯郸步法,更是诗书礼乐样样皆通,小婿特意让她为陛下献舞一曲,为陛下助兴。”
这套说辞,听得审食其心里一阵无语,暗忖道:怎么回事,这套词我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和上次在宴席上说的,简直一字不差,合著张敖是除了这套说辞,再也想不出別的话了?邯郸景点导游辞吗?
刘邦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殿中的赵姬,点了点头,示意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