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属下遵命!” 李尚高声应下,大步流星地出了大帐,去传达消息了。
帐內又恢復了安静,审食其走到案前,铺开绢帛,拿起笔,蘸了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开始落笔写信。
他要写的,不是给洛阳的求援信,而是给城外的臧衍,一封足以把对方气得跳脚,又不得不捏著鼻子接下的诈降信。
第二日一早,易县的北门城门缝里,射出来一支绑著绢帛的箭矢,被燕军的巡逻士卒捡到,立刻送到了燕军大营,交到了臧衍的手里。
臧衍这几日正因为攻城屡屡受挫而心烦意乱,见是城里射出来的信,只当是审食其又有什么花招,冷著脸让亲卫拆开。可当他看清绢帛上的內容时,先是一愣,隨即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案几,勃然大怒,一把將绢帛摔在地上,厉声嘶吼:“审食其!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帐內的將领们都被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能让太子气成这样。欒布连忙捡起地上的绢帛,展开一看,也忍不住愣住了,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那绢帛上的字跡工整,语气却堪称离谱至极。
信的开头,审食其竟直接称呼臧衍为 “岳丈大人”,言辞间还带著几分 “晚辈的恭敬”。信里说,他这半个月来,与被擒的臧儿小姐朝夕相处,早已被小姐的英气与美貌折服,二人情根深种,私定了终身。他思来想去,觉得与其困守孤城,不如归顺燕王,娶臧儿小姐为妻,做燕王的孙女婿。
信里还说,只要燕王肯答应这门婚事,亲笔写下手諭,许诺给他高官厚禄,保全他麾下將士的性命,他愿意立刻打开城门,献出易县,带著麾下將士归顺燕王,从此为燕国效犬马之劳。最后还不忘说,自己与臧儿情投意合,还望岳丈大人成全。
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往臧衍的心上捅刀子。
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审食其擒了,关在城里,如今审食其竟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朝夕相处、情根深种,还要当他的女婿,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个混蛋!他竟敢趁人之危,玷污我的女儿!还敢拿这个来戏耍我!” 臧衍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长刀,一刀劈在面前的案几上,厚重的木案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我要立刻下令攻城!踏平易县,把审食其剁成肉泥!”
“太子息怒!万万不可衝动!” 欒布连忙上前拦住他,沉声道,“审食其写这封信,摆明了就是故意激怒您,更是没安好心。您若是盛怒之下贸然攻城,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圈套?他都敢这么羞辱我,羞辱我臧家,我还能忍?” 臧衍红著眼嘶吼道。
“太子,您先冷静下来。” 欒布嘆了口气,道,“审食其写这封信,无非两个目的。要么,就是拿小姐做文章,故意气您,让您乱了方寸,攻城出错;要么,就是这是一出诈降计,他想借著谈婚事的由头,拖延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围了易县二十天,审食其守得滴水不漏,可他城里只有三千人,就算再能打,也必然是伤亡惨重,粮草军械就算够,人也撑不住了。他这时候写这封信,大概率是撑不住了,想借著谈投降的事,缓一口气。”
臧衍咬著牙,胸口剧烈起伏,怒火难平,可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这里面的猫腻,可信里提到了臧儿,提到了女儿的名节,他就没法做到全然的无动於衷。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著他拿女儿来羞辱我?” 臧衍沉声道。
欒布沉吟了片刻,道:“他既然想玩诈降,我们不妨將计就计。他不是说要投降,要娶小姐,要燕王的手諭吗?我们就先答应他。回信给他,说只要他真心归顺,开城献降,放了小姐,婚事好说,高官厚禄也不在话下,燕王那边,我们去说。先稳住他,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若是他真的有投降的心思,我们正好可以借著谈条件的机会,骗开城门,兵不血刃拿下易县,救回小姐,斩杀审食其。若是他真的只是想拖延时间,我们也能借著书信往来,摸清他的底细,再做打算,总比现在硬攻,白白折损人手要好。”
帐內的其他將领也纷纷附和:“欒都尉说的是!太子,不如先答应他,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臧衍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手里的长刀握得咯咯作响。他恨审食其恨得牙痒痒,可一想到被关在城里的女儿,终究是软了心肠。就算这是审食其的圈套,只要有一丝能救回女儿的可能,他都想试试。
更何况,欒布说得对,就算是诈降,將计就计,也比现在硬攻要强。
“好。” 臧衍终於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依你说的,给他回信!我倒要看看,这个审食其,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当日下午,燕军便把回信射进了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