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荆明,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缓缓开口:“巨子所求之事,莫非是那江湖上传言『一诺千金』的季布?”
荆明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掩的惊讶,隨即抚掌大笑,笑声里满是讚嘆:“好!好一个审食其!果然不愧是民间盛传的开汉三谋之一,仅凭『千金』二字,便一语中的,猜得分毫不差!”
“开汉三谋?” 审食其微微一怔,放下手中陶樽,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巨子此言何解?我只听闻朝野上下,称萧丞相、留侯、楚王为开汉三杰,却从未听过什么开汉三谋的说法。”
荆明收敛笑容,语气郑重,缓缓解释道:“这是民间江湖上的说法,算不得朝堂定论,却也是天下人心中的公道。世人都说,开汉三杰定天下,萧丞相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餉、不绝粮道,留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楚王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此三人,是定鼎大汉的三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审食其身上,语气愈发诚恳:“而天下侠士、市井百姓,又將留侯张良、曲逆侯陈平,与你辟阳侯审食其,並称开汉三谋。都说留侯善阳谋,定天下大势;曲逆侯善阴谋,解庙堂危局;而辟阳侯你,善谋人心,数次在关键之处定乾坤。三杰定天下,三谋安庙堂,这便是民间的说法。”
审食其听完,不禁哑然失笑,连连摆手,语气谦逊:“巨子与天下百姓,实在是谬讚了。”
说罢,荆明神色一正,收起了閒谈的语气,俯身將案上的农具图纸轻轻抚平,缓缓说起了季布的事:“辟阳侯刚才猜得没错,我所求之事,正是为了季布將军。”
“季布將军本是楚地人,早年便以任侠闻名楚地,重诺轻利,言出必行,楚地百姓都说,『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这便是『一诺千金』的由来。” 荆明语气中满是敬佩,“楚汉相爭之时,季布將军在项王麾下为將,驍勇善战,数次领兵围困陛下,截断陛下的退路,让陛下数次陷入绝境,狼狈不堪,险些丟了性命。”
“如今天下已定,陛下登基称帝,对当年数次让自己受辱的季布將军恨之入骨,特意下了詔令,出千金悬赏捉拿季布,还严令天下,有胆敢窝藏季布者,罪连三族。” 荆明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詔令一下,天下震动,各郡县的吏卒四处搜查,季布將军无处藏身,先是躲在了一位故交好友的家中。”
“可朝廷的搜查一日紧过一日,吏卒挨家挨户盘查当地的大户人家,眼看就要搜到这位好友家中了。这位好友也是个重诺的侠士,不愿出卖季布將军,却也知道再藏下去,不仅保不住季布將军,还会连累自己全族上下。” 荆明细细道来,將二人的约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他便对季布將军说:『陛下悬赏捉拿將军,追得太急,搜查很快就要到臣家中了,將军若是能听臣的话,臣才敢给將军献一计;若是不能,臣情愿先自刎在將军面前,也不愿连累家族,落个背信弃义的骂名。』”
“季布將军也是磊落之人,知道好友的难处,当即就答应了他,任凭他安排。” 荆明继续道,“这位好友便寻了个机会,把季布將军的头髮剃掉,用铁箍束住他的脖子,换上粗麻褐衣,把他扮成了受刑的奴僕,藏在运货的大车里,和家里几十个奴僕一同,卖到了一位素以任侠闻名的豪侠府中。”
“这位豪侠在关东之地素有声名,向来重诺轻利,心怀侠义,在侠士之中声望极高。他一眼就认出了车里的人是季布將军,却也不点破,明知收留他是灭族的大罪,还是当即就把人买了下来,安置到乡下的田庄里,让他跟著农户一同耕作。” 荆明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他还特意把自己的儿子叫到跟前,郑重告诫:『田里的所有农事,都要听从这个佣人的吩咐,吃饭一定要和他吃一样的饭,半点都不能怠慢。』”
审食其静静听著,微微頷首,心中暗道:这二人,果然都是重诺轻死的侠士,也难怪季布能得一诺千金的名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此言不虚。
“这位豪侠深知,季布將军总不能一辈子扮成奴僕躲在田庄里,朝廷的搜查不会停,早晚会查到他头上。” 荆明话锋一转,看向审食其,“这位豪侠素来与我墨家有往来,深知我墨家兼爱非攻、重诺尚义的本心,也知道季布將军是忠勇义士,不该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便千里迢迢派人找到我这里,想请我出面,向陛下进言,赦免季布將军。”
说到这里,荆明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嘆了口气道:“可我实在是不便出面。一来,当年乌江之畔,我已经欠了刘老哥一份人情。我去乌江接应项王,他知晓后,未曾追究我墨家的责任,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再为了季布將军去面见陛下求情,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口。二来,当年季布將军数次追杀刘老哥,让他数次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