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再遇故人

    他做了个手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片枯树林。审食其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吕雉。吕雉微微点头,眼神示意他小心。

    审食其跟上项伯,两人走进树林,在几株枯树下停步。亲兵远远守在林外,確保无人能听见谈话。

    枯树林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干枝的呜咽。

    项伯背对著审食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许负那姑娘……临走前,老夫也找她看了相。”

    审食其心中一动,没有接话。

    “她说老夫面相圆融,眉心开阔,鼻翼饱满,是左右逢源、富贵终老之相。”项伯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笑意,“她说得对。老夫这一生,从来都知道该站在哪边,该在什么时候……换一边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鸿门宴时,我暗中知会张良,救了刘邦一命。那时我便想,天下大势未定,多结一份善缘,总归不是坏事。”

    审食其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如今刘邦逃了,滎阳已守不住了,”项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几乎是在耳语,“汉军若是不成气候,你们就成了无用之人,我也乐得做顺水人情。”

    “我这侄儿项羽刚愎自用,疑心日重,范增已去,钟离昧见疏……这西楚,看似强盛,实则內里已开始腐朽,若是这次刘邦侥倖活下来,鹿死谁手倒尚未可知。”

    他走近一步,目光锐利地盯住审食其:“陈平派人送来的金子,有一份……送到了老夫手中。”

    审食其瞳孔微缩。

    项伯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陈平此人,最懂人心。他知道,在这楚营之中,谁最需要金子,谁最懂得……金子该怎么用。”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饼,在手中掂了掂。金饼在透过枯枝的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多好的金子啊……”项伯嘆道,“刘邦真是捨得下血本。这些金子撒出去,能买通多少人?能撬开多少张嘴?能让多少『忠心耿耿』的人……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他將金饼收回怀中,拍了拍胸口:“老夫收了金子,自然要办事。但怎么办事,办到什么程度……那就是老夫自己的考量了。”

    项伯看著审食其,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今日放你们走,於项羽而言,是失了三个人质。但於老夫而言……是又结了一份善缘。刘邦若能东山再起,这份人情,他得记著。若不能……老夫也不过是『追捕不力,让奸细钻了空子』。”

    他指了指树林外马车方向:“那个死了的车夫,就是『奸细』。老夫亲手射杀,算是给项羽一个交代。至於你们三人……趁乱逃脱,下落不明。如此,老夫两边都说得过去。”

    审食其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大人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聪明人该知道真相。”项伯淡淡道,“老夫今日放你们,不是发善心,是投资。他日若刘邦得势,你要记得告诉他:项伯这个人情,得还。若项羽贏了……今日这些话,你就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好。”

    他拍了拍审食其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走吧。马车留给你们,马还是好马。向西三十里,有处废村,可在那里歇脚。明日天亮前,不会有人追到那里。”

    说完,项伯转身走出枯树林,翻身上马。他对著亲兵挥了挥手:“收队!回营復命,就说奸细已毙,余犯逃脱,正在追捕。”

    “诺!”

    楚军骑兵整齐调转马头,隨著项伯向楚营方向驰去。烟尘渐起,很快消失在荒野尽头。

    枯树林外,只剩下审食其一人,以及不远处那辆马车,和马车旁静立的吕雉、颤抖的太公。

    还有地上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审食其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寒风颳过荒野,捲起枯草和尘土。远处楚营的火光已弱了许多,但浓烟依旧遮蔽了半边天空。滎阳城的方向,隱约传来胜利的欢呼声——项羽应该已经入城了。

    项伯的话还在耳边迴响。四万斤金,买通了楚营多少关节?项伯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多少人暗中收了汉营的金子,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

    陈平这一计,真是將人心算到了极致。

    审食其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清醒了些。他走回马车旁,吕雉正看著他,眼神复杂。

    “项伯?”她轻声问。

    审食其点头,简短道:“他放了我们。马车底板有地图,向西三十里有废村可歇脚。”

    他没有多说项伯收金之事,有些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吕雉也没有多问。她只是点了点头,扶著太公重新登上马车。审食其检查了一下马匹——两匹马虽疲惫,但还能走。他捡起地上马夫遗落的鞭子,翻身上了车辕。

    马车缓缓启动,再次向西而行。

    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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