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楚骑烟尘
5年的中原大地,楚汉相爭的第三年。沈逸集在论文里写过这段时期的战爭伤亡估算,但那些数字在此刻变成了眼前的焦土和尸骸。

    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怀中。隔著粗布衣服,能感觉到一个硬块——一个油布包,缝在內衫夹层里。这是原主审食其的记忆:逃命前,他把最后一点粮食缝在了衣服里。

    “你藏著粮食?”吕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审食其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衣襟,掏出那个油布包。他小心打开,里面是三块硬麦饼,还有一小包粗盐。

    “三块饼,够我们……撑些时日。”他改了口,原本想说“够我们四人”,但立即想起此刻车上只有他们两人和后面车上的太公。

    吕雉没有接,只是看著他:“你晕倒时,楚兵搜过身,没搜出来?”

    “我缝在內衫夹层里。”

    吕雉终於接过油布包,手指在粗糙的油布上摩挲片刻。她掰下一小块饼,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看著,眼神有些空洞。

    “夫人,您吃些吧。”审食其轻声说。

    吕雉摇摇头,把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审食其:“你也吃。”

    “我不饿——”

    “让你吃就吃。”吕雉的声音不容置疑,“你需要力气。”

    审食其接过饼慢慢咀嚼。麦麩粗糙,几乎刮喉咙,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胃里有了东西,思维清晰了些。

    他一边吃,一边透过缝隙继续观察。大约有二十名楚骑押送著三辆马车,为首的是个戴皮盔的百夫长。这些人纪律不算严整,队形鬆散,有人还在马上打瞌睡。但每个人都精悍强壮,马匹也是良驹。

    “到了彭城,项羽会如何处置我们?”他轻声问。

    吕雉沉默了很久,侧脸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尊玉雕。

    “项籍那个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重名声,好面子。杀妇孺老弱,坏他霸王名声。但也不会让我们好过——我们是筹码,牵制刘季的筹码。”

    “所以我们会活著,”审食其说,“但活著的代价,可能是羞辱、威胁、折磨。”

    吕雉转头看他,目光锐利如刀:“羞辱?我吕雉从嫁给刘季那天起,受的羞辱还少吗?”

    她的声音並不高,但字字带血:“他当亭长时,整天游手好閒,家里全靠我操持。我白日下田,夜里纺织。那些邻里妇人,哪个不在背后笑话我嫁了个浪荡子?”

    “后来他造反,说走就走,留下我们担惊受怕。秦吏来抓人,我去下狱。狱中三月……”她停顿了一下,呼吸急促了些,但很快平復,“我挺过来了。”

    “现在呢?”她笑了,那笑容惨澹得像秋霜打在残花上,“现在他被项羽打得像狗一样逃,五十六万人啊,一夜之间就垮了。他跑得倒快,把我们丟在这里当俘虏。”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但审食其知道她没睡——她的呼吸不够均匀,睫毛还在轻微颤动。

    车外忽然传来吆喝,马车停下。

    车帘被掀开,百夫长粗声说:“下来!今夜在此扎营!”

    审食其先下车,转身扶吕雉。她的手很凉,但握著他的手臂时很有力。

    这是一处废弃村落,楚兵把俘虏赶进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刘太公在另一间屋子,审食其只远远瞥见佝僂的背影。

    夜幕降临时,楚兵扔进来几个硬麦饼和一陶罐水。

    审食其把饼掰碎泡软。吕雉只喝两口水,把她的那份饼掰一半给审食其:“明天还要赶路,你需要力气。”

    夜深了,两人靠在墙边。审食其听著外面楚兵的谈笑声、篝火的噼啪声。

    “你怕吗?”黑暗中,吕雉轻声问。

    “怕。”他诚实回答。

    “我也怕。”吕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不能倒。我是刘季的妻子,是大汉的王后,我不能让楚人看笑话。”

    这话里有一种冰冷的骄傲。

    “汉王他……一定在想办法救我们。”审食其说。

    吕雉冷笑一声:“救?他现在自身难保。五十六万大军一朝溃散,他拿什么救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知道吗,我走散的汉军说……逃亡路上,他把盈儿和元儿踹下车去。”

    这话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夏侯婴抱回来三次。他就踹下去三次。”

    审食其沉默了。他知道这段歷史,但听吕雉亲口说出来,感受完全不同。

    “我现在只想活著,活著见到盈儿和元儿。只要他们平安,我……我受什么都可以。”

    这话里有近乎残酷的清醒。

    “不会到那一步的,”审食其说,“我们……自己也要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现在还没有办法,”他老实承认,“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们要先活著到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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