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提照顾这两个字,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她需要她的时候,她手握剑刃,一次又一次往她身上留下鲜红刀口,锋利的寒光一次次划破肌肤,鲜血蜿蜒如溪,浸透衣襟。
撕裂的痛楚随着时间结痂,接着在心口留下一道狰狞可怖的疤,那道疤痕尚未痊愈,她带着和善的面孔像从前一般温柔地唤她,再次回到她的面前,指尖轻抚过疤痕,仿佛在丈量下一次下刀的深度。
现在是想怎样?
重新撕开她的伤口,恶性循环往上撒盐吗。
池向梨不再接话,她知道自己即便说再多也无用,默默地站起身,退出了她的房间。
她离开房间后,白荔保持原先姿势靠在床头。
身体加温的典型感冒症状本身令她不适,她无法分出多余的精神来思考池向梨今天这一行为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自己对于她来讲到底还有可利用的用处,需要她亲自上门,不怀好意地关怀自己?
大概沉默地待了五分钟,门外再次传来响动,那个人又重新回到房间。
她的手中握着一个杯子,通过浓郁的气味判断,是中心常备的感冒药。
“把这个喝了。”
白荔独自回到中心后直接来到自己的房间往床上倒下,的确忘了用药,可她却不愿意屈服:“不用,我喝过了。”
撒谎之前好歹把现场做足是谎言的基本,池向梨愈发陶醉于她的可爱之处。
“小荔,你真的很不会撒谎。”池向梨开口说道:“药箱关于治疗感冒药的只有两种,一类胶囊,一类冲泡,而我拿去冲泡时两者都没有被开封。”
白荔见谎言被她一字一句戳破,当即保持沉默。
池向梨贪恋地盯着她的侧脸,继续说道:“先喝冲泡的,胶囊的药物成分我看了,会降低神经系统产生嗜睡。如果晚上症状没好全,再给你服用,正好能好好睡上一觉。”
白荔依旧不语,也没有任何要接下药物的动作。
“怎么,认为我会害你?”
“不是没可能。”
池向梨似笑非笑,手腕将装满黑褐色的液体一次性杯口低在她的唇口:“我下毒了,你敢喝吗?”
白荔面色沉郁,别开脸反驳道:“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下毒了的话,走出中心门外有二十四小时监控,第一个犯罪嫌疑人就会怀疑你到你身上。”
从小娇生惯养的娇贵大小姐是不会和她这不值一提的命运做交换赌注的。
“真的吗?可你要是出事了,我是不会一个人走出去的。”
她微微停顿,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我会每分每秒都待在你身边陪着你。”
白荔的眼神之中闪出一丝阴霾,急匆匆地推开她抵在唇边的手,双眉紧皱:“虚情假意。”
“发自真心的。”池向梨的手顿在空气中,另一只手紧张得攥紧衣服。
白荔勾唇发出一声冷笑:“真想传染给你,让你体会一下感冒的痛苦,才知道自己轻描淡写的这些话有多么荒谬。”
“是么?”池向梨身体靠近她,语气蛊惑:“想传染给我的话,最好和我接吻,这样明天我就会被病毒折磨得痛苦无比,你难道不想看到吗?”
不想不想不想。
熟悉的体香,诱人的言语。
她曾无数次沦陷在她的语言刺激下,甘之如饴地臣服于她。
可以这一招对她来讲已经太迟了,不是吗。
尽管脱口而出的言语尖锐,但是白荔本意只想推开她,不想继续和她有所纠缠与瓜葛。
她本能地肌肉紧绷起来,低声直白道:“池向梨,太近了。”
“非要这么抗拒我吗?”
“我说了好多遍,不需要你的照顾。”
“以前又不是没有照顾过,我不希望和你继续僵下去,小荔,我对你没有恶意的。”
以前?
她凭什么可以毫无顾忌地提起以前?
凭什么会觉得,她一句“不希望”自己就能为此付出改变,再次被她狠狠踩在脚下?
她的话一瞬间击中了白荔的怒火,她的上唇肌肉抽搐,寒声道:“回去吧池向梨,我真的不想再与你有任何接触。”
而白荔的话,无疑戳中了池向梨内心一直在努力掩盖的真相。
或许今天站在她面前无论是谁,是陈木枝亦或是方泱,甚至徐之和胡惠,她都会欣然接受这杯让她加速治愈的药物。
唯独不能是她池向梨。
她称呼她的疏远,抗拒她的靠近,早已形成条件反射把她从她的世界隔分划开。
“好。”池向梨强忍着发颤的声线,目光最终定格在手中:“那你、记得把这杯药喝掉。”
她把杯子放到暖灯台旁,杯面散发水蒸气,映射出她手指烫红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