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心头微凛。赤松子眼力果然毒辣,竟能从丹药中推测到神农传承。
不过他早有准备,亦知一味隱瞒反而惹人生疑,遂坦然道:“长老法眼如炬。晚辈確有机缘,得了一部分上古流传的、侧重药性本源与生机造化的残缺传承,其中理念,与长老所言『神农』之道颇有相通之处。只是传承不全,晚辈亦是自行摸索,多有不解之处。”
他並未直言《神农百草经》,只说得了部分残缺传承,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身丹道根基的来歷,又留有余地。
“果然。”赤松子抚须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感慨。
“神农尝百草,以药入道,调和阴阳,济世活人。其道重本、重和、重生,与后世丹道侧重炼、化、提之主流,確有不同。你能得此传承,乃大机缘。更难得的是,你自身道基竟暗含混沌包容之机,与此道隱隱相合,无怪乎能炼製出那等异丹。”
他顿了顿,看著许清安,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小友可知,你所承之道,在当今九宸界,知晓者已寥寥无几。完整传承,更是早已湮没於纪元长河之中。你身怀此道,是福,亦是潜在的因果。”
许清安神色一肃:“请长老指教。”
赤松子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望向亭外生机盎然的百草园,缓缓道:“上古末年,纪元大战,天地倾覆,传承断绝。神农一脉的核心道统,据说隨其圣地一同隱没,不知所踪。后世流传的,多是只言片语,或旁支末流。你这传承虽残缺,却得其神髓,若被某些有心人知晓,难免引来覬覦或猜忌。尤其……”
他目光转回许清安,“你炼製的丹药中,竟带有一丝混沌道韵。混沌,乃太初之本,万法之源,涉及天地根本之秘。在真宫之內,或可视为天赋异稟,但在外界某些势力眼中,或许便是异数,甚至……可能与某些禁忌牵扯。”
许清安心念电转。
赤松子此言,似在提醒他怀璧其罪,要小心遮掩。
这与守拙长老当初的提点,隱隱呼应。
“多谢长老提点,晚辈谨记。”许清安沉声应道,隨即又问,“长老方才提及神农圣地隱没,不知……后世可还有其踪跡线索?”
赤松子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追问並不意外:“神农圣地……乃上古末代人皇神农氏证道前留下的传承之地,亦是其道统核心所在。据说其中不仅藏有完整的《神农百草经》,更可能有其证道后留下的无上造化与关乎纪元之秘的记载。自其隱没后,无数年来,寻其踪跡者如过江之鯽,却皆无所获。只有一些虚无縹緲的传说,指向某些古老星域或绝地。”
他略作沉吟,道:“不过,近万年来,倒是偶有天机显现,暗示神农圣地或许並未彻底湮灭,而是在某个特定时机,会於诸天万界之中重新显化踪跡。只是这时机、地点,皆难以揣测。真宫秘档中,对此亦只有零星记载,语焉不详。”
许清安心中一动。
玄丹子遗言中提及的“神农人皇圣地”线索,看来並非孤例。
真宫这等庞然大物,亦有相关记载。
他按下急切,不动声色地问道:“如此说来,欲寻圣地,无异於大海捞针。”
“然也。”赤松子点头。
“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事皆留一线生机。若你与神农一脉真有深厚因果,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机缘指引。譬如……”
他话锋一转,“你炼丹时引发的那丝混沌道韵,或许便是关键之一。混沌包容万有,亦可能感应到同源或相关的古老气息。”
许清安若有所思。
玄水龟甲、记载裂空道的龟甲碎片、乃至自身混沌道基,是否都与那冥冥中的机缘有所关联?
赤松子见他沉思,也不打扰,自斟自饮了一杯茶,方又道:“老夫今日邀你前来,除了探討丹道,亦有一事相告,或与你心中所求有关。”
许清安抬头,目光湛然:“长老请讲。”
“你当日辨识药性,老夫便觉你於草木生机、药性转化之道上,天赋异稟,尤重生与復之理。”赤松子缓缓道,“而老夫近年来,於整理一些上古残卷时,曾见一残缺丹方,名为『九转还魂金丹』。”
九转还魂金丹!
许清安心中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神色。
这正是他在万法阁残卷中瞥见、苦苦追寻线索的丹方!
关乎竹茹復生之望!
他强压激动,声音微涩:“此丹……当真存在?”
“丹方记载残缺太甚,仅存名目与数味主药之名,炼製之法、具体功效,皆已失落。”赤松子摇头嘆息。
“不过,据那残卷旁註零星文字推测,此丹確有『逆夺造化,重塑真魂』之玄妙,品阶……恐在九转之上,已非寻常丹药范畴,近乎道丹,乃至涉及轮迴本源。”
九转之上!
逆夺造化,重塑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