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灵禽觅蹊径
    晨光並未如常驱散哀牢山的幽暗,只是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染上了一层灰濛濛的湿意。

    林间蒸腾起乳白色的瘴雾,与尚未散尽的夜色纠缠,使得三五步外便模糊难辨。

    许清安自隱匿阵法中步出,周身灵力微涌,將试图附著上来的潮湿与寒意轻轻盪开。

    白鹤隨之振翅,落下几片洁白的翎羽,在这混沌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圣洁,却也格外突兀。

    依照那捲兽皮地图的粗略指引,他向西南方向深入。

    初时尚能凭藉修士神识对山川地脉的感应,辨识方位。

    然而,隨著愈发深入这苍莽山域,一种无形的、源自大地深处的混乱力量,开始如潮水般涌来,无声无息地侵蚀著他的方向感。

    起初只是神识探查的范围被急剧压缩,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沼。

    以往可轻易覆盖数十里的神识,此刻竟难以穿透百米之外的浓雾与密林。

    继而,连最基本的方位判断都开始出现偏差。

    许清安尝试以自身为锚点,凭藉对体內金丹运转、周天循环的精確把握来恆定方向。

    然而,此地那股紊乱的磁场之力无孔不入,竟隱隱干扰著灵力的纯粹流转,使得这种內在的参照也变得不再绝对可靠。

    他数次以木系法术在古树上刻下印记,或是布下微型的指向阵法。

    可不出半日,再去感应,要么印记周围的木质会诡异地扭曲生长將其覆盖。

    要么阵法汲取的天地灵气会被混乱力场搅散,失去效用。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生成的迷阵之中。

    哪怕往高空飞去,俯视所见也目眩神迷。

    四周的景物呈现出诡异的重复感。

    都是虬结的巨藤,都是覆满苔蘚的怪石,都是散发著腐殖质气息的厚厚落叶层。

    浓雾遮蔽天光,无法观星辨位;

    林木参天,难以望见远山轮廓。

    他就像一枚被投入浩瀚墨池的棋子,失去了所有参照。

    每一次看似坚定的迈步,都可能是在原地画著无形的圆圈。

    “混沌土……果然名不虚传。”许清安停下脚步,立於一片沉寂的沼泽边缘。

    沼泽中黝黑的水泡缓慢地生成、破灭,散发出带著腥甜的沼气。

    他眼神凝重,並未因困顿而焦躁,反而更加沉静。

    他伸出手指,一缕极其细微的金丹灵气探入空中,仔细感应著那无所不在的磁场乱流。

    那並非单纯的混乱,其中似乎蕴含著某种极古老、极原始的韵律。

    暴烈而难以捉摸,仿佛天地初开、清浊未分时的遗响。

    《神农百草经》中关於“混沌”的记载浮上心头,所谓“混沌”,並非纯粹的死寂或无序。

    而是一种未被定义、蕴含所有可能性的原始状態。

    此地磁场之乱,正是这种“混沌”特质的外显。

    白鹤在一旁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它不再优雅地踱步,而是时而用长喙轻啄许清安的衣袖,时而昂首向天,发出短促而带著警示意味的低鸣。

    作为灵禽,它对天地气机的变化本就敏感,此地无处不在的紊乱力场,让它本能地感到不適与警惕。

    许清安抚摸著白鹤的颈项,渡去一股温和的灵力,安抚著它的情绪。

    他的目光投向白鹤。

    禽鸟之於天空,犹如鱼龙之於江海。

    尤其是鹤类,本就是迁徙之鸟,对地磁有著天生的感应能力。

    虽此地磁场紊乱,但这种源自血脉的本能,或许並未完全失效,只是需要適应这异常的“混沌”。

    “老友,”

    许清安轻拍鹤背,目光沉静而充满信任,“看来,需得倚仗你了。此地磁场虽乱,但乱中或有我等未能察觉的缝隙,或可通行的『脉络』。”

    “你且飞高些,莫要依赖下方景物,只凭你血脉中对天地气机的本能感应,去寻那阻力最小、气息相对不那么驳杂的路径一试。”

    白鹤似懂非懂地偏了偏头,金眸中映照著主人沉静的面容。

    它与许清安相伴数十载,早已心意相通。

    感受到那份託付与期待,它清唳一声,不再迟疑,双足猛地蹬地,银白色的身影骤然拔高。

    如一道逆射的流星,冲向那被浓雾和混乱力场笼罩的天空。

    许清安立於原地,仰首望去,只见白鹤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低垂的云层与瘴雾之中。

    只能隱约听到它穿透云层时发出的、愈发清越的鹤唳。

    他闭目凝神,將自身神识提升到极致,细细感应著与白鹤之间那缕微妙的灵魂联繫。

    以及高空之中,通过白鹤感知到的、与此地截然不同的气机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