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亘在前的是绵延无尽的南岭余脉与云贵高原的东部边缘。
山势愈发陡峭奇崛,层峦叠嶂,如大海掀起的凝固波涛。
气候也与江南、湖湘截然不同。
因海拔与地形之故,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四季如春”与“一山有四季”交织的景象。
低洼的河谷盆地,湿热难当。
林木疯长,藤蔓缠绕,蕨类植物大如华盖。
浓郁的、带著甜腻腐烂气息的草木芬芳几乎凝成实质,其中又夹杂著五彩斑斕的毒瘴。
悄无声息地瀰漫在山谷林间,若非修为精深或熟知路径者,极易迷失其中,化为枯骨。
而一旦攀上较高的山脊,则又是另一番天地。
天高云淡,风势凛冽,空气清冽乾燥,纵有烈日当空,亦不觉酷暑,反有秋日之爽朗。
放眼望去,脚下云海翻腾,如银涛雪浪,远处雪山峰顶隱约可见,闪烁著圣洁而孤寂的寒光。
许清安或御风穿行於云海之上,领略这天地壮阔;
或徒步跋涉於深涧幽谷,辨识著与中原迥异的奇花异草。
他体內的金丹缓缓旋转,不断汲取、炼化著这方天地虽稀薄却极具特色的木灵之气与高原清辉,修为在潜移默化中稳步巩固。
玄水龟甲悬於怀中,时刻传递著一种温润的凉意,对瀰漫在空气中的丰沛水汽展现出异常的亲和。
如此行行復行行,不知越过多少山峦,跨过多少深谷,周遭的景致与人文风貌也在悄然变化。
汉家村寨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依山而建的、以石材和原木构筑的碉楼寨落。
田间劳作的多是身著色彩斑斕、绣有繁复图案服饰的男女,语言咿呀,难以听懂。
空气中飘荡著糌粑、酥油茶以及某种烈酒的独特气味。
山间路旁,常可见到雕刻著奇异符文和图腾的石砌祭坛,或是缠绕著彩色布条的神树,散发著一种古老而原始的信仰气息。
他已进入了大理国的地界。
大理,古称南詔,立国已久,虽奉宋为正朔,称臣纳贡,然其地处西南一隅,自成格局,文化风俗与中原大异。
许清安放缓了脚步,感受著这异域风情。
这里的人们,面容轮廓较中原人更为深邃,眼神纯朴而带著山民特有的坚韧。
市集之上,可见到来自吐蕃的氂牛毛毯、天竺的香料、甚至遥远身毒国的宝石,商旅往来。
虽不及临安繁华,却別有一种生机勃勃的喧囂。
他並未在那些较大的城镇过多停留,白鹤识海的指引,以及冥冥中对水行灵物的感应,將他引向西北方向。
那片更为靠近雪山源头的区域。
越是前行,空气中的水汽愈发充沛,河流的声响也愈发浩大。
那是丽水,一条发源於雪山,贯穿大理北部,奔腾向东的大江。
然而,隨著逐渐靠近丽水流域,许清安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空气中那丰沛的水汽,並非全然是清新润泽之感,反而隱隱透出一股躁动、浑浊。
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这並非自然江河应有的气息。
寻常人或难以察觉,但他身怀《神农百草经》,对天地灵机、万物气韵的感知已臻至微。
更兼玄水龟甲对水行之力异常敏感,这细微的异常,在他感知中便如白纸墨跡,清晰可辨。
他降下云头,落在一处可俯瞰部分丽江河谷的高坡上。
放眼望去,远处江面宽阔,水势滔滔。
本该是碧绿或浑黄的江水,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灰黑之色。
仿佛被投入了大量的墨汁。
水流湍急汹涌,拍击著两岸的崖壁,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捲起的浪花也显得浑浊不堪,缺乏江河应有的鲜活灵韵。
更让他心惊的是,以金丹灵觉细察,能感知到那奔腾的江水中,蕴含著一股混乱、暴虐的能量。
这股能量並非江水本身所有,更像是被某种外来的、充满负面气息的力量所污染、激盪。
河谷两岸,本应稻花飘香、村寨连绵的景象,此刻却显得有些凋敝。
不少低洼处的农田已被浑浊的江水淹没,留下狼藉的淤泥和断折的禾苗。
一些靠近江边的吊脚楼也有被水流衝击损毁的痕跡。
路上遇到的当地山民,个个面带愁容,眼神中充满了忧虑与恐惧。
他们交谈时,许清安虽不能尽懂其语言。
但反覆听到几个音节,配合著他们指向江水的敬畏与恐惧的手势,大致能猜出其意——“龙王爷发怒”、“水鬼作祟”、“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