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父子深恩
    刘纯紧紧闭著眼,將头埋在先生怀中,不愿再看这骤然变得冰冷而残酷的世界。

    耳边只有风声厉啸,以及自己心痛的回声。

    然而,即便他不愿看,不愿听,那无孔不入的惨烈气息,却隨著他们越靠近文州地界,越发浓重地扑面而来,强行灌入他的感知。

    初时,是沿途村落的死寂。

    本应是炊烟裊裊、鸡犬相闻的时辰,却只见断壁残垣,焦黑的房梁无助地指向天空。

    村口道旁,时有来不及掩埋的尸首,散发著腐臭,引得乌鸦盘旋聒噪,野狗红著眼逡巡。

    田畴荒芜,禾苗枯死或被践踏殆尽。

    继而,是道路上越来越多、步履蹣跚的逃难人群。

    他们扶老携幼,面如菜色,眼神麻木空洞,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引发一阵恐慌的骚动。

    哭声、呻吟声、呼唤失散亲人的哀嚎声,断续传来,交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悲歌。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焦糊味,更开始瀰漫起一股令人不安的、甜腻中带著腐败的恶臭——那是瘟疫开始滋生蔓延的不祥之兆。

    受伤得不到救治,尸体来不及清理,夏日炎热,疫情已如野火般在流民中悄然点燃。

    许清安面色沉静,速度却丝毫未减。他神念如网般铺开,將沿途惨状尽收“眼底”。

    他看到母亲抱著已然断气的婴孩呆坐路旁;

    看到老人倚著树根,气息奄奄;看到伤兵伤口溃烂,蛆虫蠕动,发出绝望的囈语;

    更看到那些浑浊水源旁,已有百姓开始出现高热、呕吐、痢疾等时疫症状。

    苍生何辜,遭此涂炭!

    他心中那口自修行以来便古井无波的心湖,亦不禁为此惨状而泛起层层波澜。

    虽知王朝兴替、兵戈之事乃俗世因果,非他可强力干涉,亦不可干涉,然医者仁心,见如此生灵倒悬之苦,又岂能全然无动於衷?

    刘纯虽埋在先生怀里,但那无处不在的绝望气息、悽厉哭声、以及那越来越浓的恶臭,依旧不断衝击著他。

    他微微睁开哭肿的双眼,从缝隙中看到的零星景象,已足以让他浑身冰冷,方才稍止的泪水又无声滑落。

    父亲的死,不再是孤零零的噩耗,而是嵌入了这片无边无际的、血与火的苦难画卷之中,显得愈发沉重和令人窒息。

    许清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行至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岗。

    放眼望去,前方是一处较大的河谷地带,原本应是富庶的村落集镇,此刻却成了难民聚集的混乱渊藪。

    数以千计的逃难者拥挤於此,缺乏食水,卫生恶劣,哭声震天。

    瘟疫的气息在这里尤为浓烈,许多百姓躺倒在地,奄奄一息,显然已大规模爆发。

    而更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然可以隱约望见文州城模糊而残破的轮廓,城头似乎已换了旗帜,一种死寂与不祥的气息笼罩其上。

    刘纯也看到了远方故城的影子,小嘴一瘪,又要哭出来。

    许清安低头看了看怀中悲慟欲绝的徒儿,又抬眼扫过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难民聚集地,目光最终落在那被疫病折磨、哀嚎遍野的眾生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

    旋即,他轻轻將刘纯放下,抚了抚他的头顶:“在此稍候。”

    言毕,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悄然掠至那难民聚集地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中,身形彻底隱去,即便下方有人抬头,也难发现端倪。

    夜幕渐渐降临,残月如鉤,星光黯淡,大地一片淒迷。

    许清安立於虚空,衣袂无声自动。他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拈花般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

    体內那枚凝丹境中期的金丹骤然光芒大放,磅礴浩瀚的灵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沟通天地间游离的水灵之气与生机本源。

    他並未施展什么攻击性的惊天法术,而是运转了《神农百草经》中一门记载的、需以精纯医道灵力与深厚修为方能驱动的辅助法门——灵雨甘霖术。

    口中念念有词,低沉玄妙的咒言引动天地法则。

    只见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夜空中,云气悄然匯聚,並非乌黑雨云,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蕴含著生命青辉的灵云。

    “落。”

    他轻轻吐出一字。

    淅淅沥沥——

    一场范围极广、细密而清冷的夜雨,无声无息地洒落下来,笼罩了下方的河谷地带,並向著更远处瘟疫流行的区域蔓延。

    这雨水,並非凡雨。

    每一滴雨水中,都蕴含著许清安以本命金丹灵力融化的百草精华与纯净生机之力。

    它不能起死回生,不能癒合致命创伤,却最能涤盪污秽,抑制瘟毒,滋养元气。

    对於扑灭正在爆发的瘟疫、安抚惊惶心神、提振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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