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等你。”王秉富说完便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章恆略一沉吟。
王秉富作为分局政委，主管思想政治和人事，平时与自己工作交集多在务虚层面，很少这样直接且看似急切地召见。
他心中已有猜测，多半与吴江之事有关。
来到王秉富办公室门口，章恆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王秉富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显得颇为閒適。
“政委，您找我。”章恆礼貌地开口。
“章恆同志来了，快请坐。”
王秉富笑容满面，热情地招呼他在对面沙发坐下，並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刚泡的，尝尝。”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秉富才仿佛不经意地將话题引向工作，先是关心了一下章恆近期是否適应，工作上有没有困难，需要组织提供什么支持等等，態度亲切如同长辈。
聊了一会儿，他才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地问道：“对了，听说青龙湾那个枪击案，调查有些进展了，还牵扯到了吴江？”
章恆心中瞭然，简要地將案件目前的调查方向和已掌握的情况（省略了关於吴江其他罪行的最新发现）匯报了一遍，语气客观平实。
王秉富认真听完，手指轻轻敲著沙发扶手，沉吟道：“这个案子，影响不小啊，一些风声已经传到区里主要领导那里了，领导们都很关注。”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章恆脸上，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尤其是吴立凤秘书长，今天还特地打电话过问了一下，表示了关切。
她叮嘱我们，办案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注意社会影响，维护稳定大局。
对於涉及企业家的案件，更要慎重，要考虑到本区的营商环境嘛。
我的意见是，你们还是要儘量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低调、稳妥地处理为好。”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吴立凤已经施加压力，要求“控影响”、“低调处理”，实质就是希望適可而止，不要深挖，更不要动吴江。
章恆此前也听过一些风声，说王秉富与吴立凤走得颇近，现在看来，传闻非虚。
王秉富此刻，分明是代表吴立凤，甚至可能代表区委某种態度，来给自己“打招呼”了。
章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微微皱眉：“政委，这恐怕……有些难办。
我们目前调查发现，吴江可能不仅仅与这起枪击案有关联，他本人及其经营场所，似乎还存在其他一些……值得深究的问题，如果就此打住，恐怕……”
听到章恆並未一口答应，反而暗示问题可能更严重，王秉富的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一下，放下了茶杯，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章恆同志，你的难处我理解，但我们在体制內工作，首先要讲政治、顾大局，要懂得领会和贯彻领导的意图，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要讲究策略和灵活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著深意，看著章恆：“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找到既完成调查任务，又把影响和……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降到最低的途径。”
”具体怎么做，我就不多说了，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这番话语，软中带硬，既传达了上层的意思，又將“灵活处理”的责任推给了章恆。
办公室里，茶香裊裊，气氛却悄然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滯。
章恆迎著王秉富的目光，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从王秉富办公室走出来，走廊里光线明亮，窗外是分局大院里依旧繁忙的景象。
章恆步履沉稳，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內心深处却仿佛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让他觉得步履有些沉重。
方才那番看似温和实则施压的谈话，再一次让他深刻体会到，在某些人眼中，所谓的“大局”、“影响”、“关係”，早已凌驾於事实与法律之上，初心与公义似乎成了可以隨时妥协的筹码。
回到自己那间略显简洁的办公室，关上门，外界的喧囂被隔绝。
章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前，看著楼下进进出出的警车和行色匆匆的干警。
他点燃一支烟，却並未抽几口，只是任由青灰色的烟雾裊裊上升，模糊了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严肃的面容。
他在思考，在权衡。
是选择“领会意图”，顺水推舟，將案件轻轻放下，换取一时的“安稳”和某些人的“满意”？
还是坚持一查到底，即使可能面对未知的压力和风险？
烟雾缓缓散去，章恆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晰、坚定。
不行，绝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