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发酵和初步摸排，会议室里“熟人作案”的倾向性更加明显。
既然大概率是熟人，那么动机无非几种：谋財、仇杀、情杀。
刘志刚作为副组长，首先综合各方信息，提出了自己的分析：“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谋財的可能性我认为可以降低。
现场虽然被翻乱，但並未发现財物实质性丟失，死者丈夫也確认了这一点。
凶手製造盗窃假象，更像是在转移我们的侦查视线。
因此，我认为接下来的摸排重点，应该放在『仇杀』和『情杀』这两个方向上。
要深入挖掘梁慧的社会关係网，看看她是否与人结怨，或者是否存在情感纠葛，特別是隱蔽的、不为人知的感情关係。”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符合常规侦查思路，贏得了在场不少侦查员的点头赞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声。
分析完后，刘志刚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倾听的章恆：“章局，您看呢，您的意见是？”
章恆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沉吟片刻，开口道：“仇杀和情杀，確实是现阶段需要重点摸排的方向，刘队的安排我同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但是，关於张建业……”
他顿了顿，注意到不少侦查员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显然没想到局长还会再次提到这个似乎已被“排除”的人。
“我认为，张建业的嫌疑，还不能完全排除。”章恆清晰地说道。
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第一中队长程胜忍不住小声提醒道：“章局，我们对张建业的调查是比较细致的。
他有明確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人在河东，有医院和宾馆的记录为证。
而且，他们夫妻感情在外人看来一直很好，没有明显的杀人动机……”
章恆听完了程胜的提醒，脸上並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若有所思的笑意。
他等程胜说完，才平静地开口：“我知道你们调查的结果，也看到了那些记录。
但是，侦查工作，有时候需要一点『逆反』思维。
过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过於和谐的表象，本身也值得推敲。
將他传唤过来，正面接触一下，问几个问题，也浪费不了我们多少人力物力。
或许，我们能从他身上，发现一些笔录和外围调查看不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刘志刚身上：“按我说的办，张建业到了之后，通知我，我亲自和他谈。”
会议没有持续太久，大约四十分钟后便散了。
各小组领受了新的任务，重点围绕樑慧的社会关係，深入排查仇杀和情杀的可能性。
散会后不久，按照章恆的指示，侦查员以“需要再补充了解一些情况，协助警方儘快破案”为由，电话通知张建业来分局一趟。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章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刘志刚推门进来：“章局，张建业到了，安排在二號询问室。”
章恆合上手中的卷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目光沉静。
“好，我这就过去。”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位“完美丈夫”，在失去妻子后的真实状態，以及在他的敘述和反应中，是否隱藏著被忽略的蛛丝马跡。
二號询问室。
章恆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在案卷和匯报中反覆出现的名字——张建业。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普通的灰色夹克和深色裤子，相貌平平，属於扔进人堆里很难被注意到的类型。
他坐在询问室那把略显冰冷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著。
他的脸色有些憔悴，眼窝微陷，眼圈泛红，眉宇间凝聚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刘志刚低声介绍：“章局，这位就是死者梁慧的丈夫，张建业。”
章恆微微頷首，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落在张建业身上。
他確实捕捉到了对方脸上那份显而易见的悲伤，按照常理，这无疑是痛失爱侣的自然反应。
然而，章恆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却从这份“悲伤”中嗅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气息——
它过於外放，过於“標准”，甚至显得有些刻意，仿佛是按照某种模板呈现出来的，而非从心底深处自然满溢而出的那种破碎与空洞。
直觉的警报轻微响起。
章恆心中微动，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
如果张建业真的有问题，过早暴露怀疑，只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观察，需要在不引起对方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