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个银髮少女的终端检测到异常，发出提示声。不过她现在很忙，没空理会这条信息。
机械臂撤回，发出泄压阀关闭的嘶嘶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冷冽气味。
治疗舱的玻璃罩缓缓升起。在那团淡绿色营养液褪去后，一具纤细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她像是刚刚被打捞上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隱约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走向。
“……呃。”
一声极轻的痛哼。
少女的手指痉挛般地抓紧了身下的金属台边缘。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於基因深处、每一颗细胞都在缓慢崩解的剧痛。
“先別乱动。”
银狼坐在旁边悬浮的电竞椅上，嘴里嚼著泡泡糖，护目镜上倒映著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流。
“抑制剂还没完全生效，现在乱动会疼得厉害。”
流萤没有说话。喉咙里压抑的气流撞击著声带，她不得不仰起颈部，像濒死的鱼一样急促换气。她大口喘息著，汗水顺著银白色的髮丝滑落，滴在金属檯面上，发出微弱的“啪嗒”声。
过了好一会儿，流萤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蓝粉渐变的瞳孔聚焦在虚空的一点，目光凝实，透著近乎执拗的清醒。
“手术……结束了吗？”她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是啊。”银狼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和预期一样，坏消息。”
银狼转过椅子，看著流萤：“你的大脑皮层对睡眠刺激的响应是死寂的。这意味著，你没法恢復『做梦』的机能。”
“即使我们用了目前能做到最好的技术，你的身体……依然无法做梦。”
“你进不去匹诺康尼的『美梦』。至少，通过正规的入梦池不行。”
流萤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手腕上有著明显的静脉注射痕跡。
“就算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也没有办法吗？”流萤轻声问。
“一次。”银狼竖起一根手指，“我改装了一个废弃的入梦池，可以直接绕过梦境防御系统，把你的意识『偷渡』进去。但这种暴力接入对你的精神负荷极大。”
“一旦断开连接，你的意识可能就再也回不到这具身体里了。”
银狼吹破了一个泡泡。
“也就是说，单程票。”
流萤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没关係。”
她抬起头，眼底没有一丝动摇。
“一次……就足够了。”
……
银狼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行吧。反正剧本也没写你会死在入梦这一步。”
她操作机械臂，伴隨著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將一座由废弃设备改造而成的入梦池推到了流萤面前。
那斑驳的深色舱体上缠绕著乱七八糟的线缆和外接的冷却管道，边缘甚至还裸露著焊接的痕跡。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规的医疗器械，倒像是一具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金属刑具。
“喘口气。”银狼说，“等我把这边的信號频段调试结束，就让你正式『入梦』。”
流萤点了点头。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舷窗，看向远处那颗璀璨夺目的酒店。
匹诺康尼。盛会之星。
哪怕是在这漆黑的宇宙里，它也像是一颗巨大的、流淌著蜜糖的宝石，散发著诱人的光晕。
“然后，我就能进入那片『梦想之地』。”流萤低声喃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別抱太大希望。”
银狼一边敲代码一边泼冷水。
“那只是个营销出来的名號。你也知道，不管是公司还是家族，最擅长的就是包装出光鲜亮丽的东西。你的梦想不一定能实现。”
“……我一直在等今天。”
流萤没有理会银狼的吐槽。她的目光並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那层光鲜的糖衣，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人们总是这样形容它：一旦醒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美梦才那么珍贵。”
“听起来只是自我安慰。”银狼头也不回。
“或许吧。”
流萤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无数个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那是格拉默铁骑的战火，是维生舱里冰冷的营养液，是每一次作为“萨姆”执行任务时，机甲內那令人窒息的高温。
但在这些灰暗的画面尽头，有一抹亮色。
与她一同並肩作战的……那个人。
还有……
她想起之前被告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