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微动,早有预料,只淡然回应:“的確如此。”
“但若强拉有缘人入佛门,反倒可能逼出逆缘。今日敬他三分,来日或成护法;今日压他一尺,明日或许就成了死敌。一切——隨缘为上。”
老僧默然片刻,缓缓頷首。
这话,有禪机。
佛法本就在辩中求真,爭中见道。大乘讲普度,小乘修自渡,名义不同,归途却相似。哪怕其中掺杂权谋算计,可在这片土地上,百姓確实活得安稳。香火裊裊,晨钟暮鼓,至少让人睡得踏实。
比起外界妖雾翻涌、诡影横行的绝地,这里已是人间净土。
世人大多庸庸碌碌,图的不就是个心安?
而陈玄一路行来,即便遇上贪权恋位的城主,也不敢在民生安稳上太过造次——正因为佛门之势已成铁律。
他对佛门谈不上全然信服,却也打心底存了几分敬意。
世间本无纯粹黑白,他从不因立场就一笔抹杀。
此时此刻,所有脏水,全都泼向了血神教。
万里之外,一片边荒古国,笼罩在浓稠血雾之中,几乎游离於梵音寺的掌控边缘。那里混乱如渊,秩序崩塌。
无数信仰之力裹挟著恐惧、绝望、癲狂,如潮水般翻腾匯聚,令人望之心悸,神魂欲颤。
“怎么回事?!我们的人何时染指那座城池?血神教三大铁律——谁敢触碰?!”
血神教护法怒声喝问,眉宇森寒。
他右手紧握一桿漆黑铁棒,棒身流转幽光,似吞星噬月。双眼如鹰隼扫视四周教眾,杀意凛冽。
“回稟护法,此事已查清——纯属误会。”夏千雪缓步上前,声音清冷,“少城主遭人杀害,而后一名邪道弟子施展秘术,嫁祸我教,意图挑起纷爭。”
护法眉头微松,唇角却扬起一抹讥誚冷笑,猛然暴喝:“杀!给我杀了他!”
“杀!杀!杀!”
群徒应和,声浪冲天,杀意凝聚如刀锋出鞘。那一双双眼中燃起的,不只是忠诚,更是近乎狂热的执念。
“此次善后,便交由圣女主持。”护法转向夏千雪,郑重一礼。
“明白。”她淡淡点头,衣袖一挥,身影已掠出血域边界。
身后教眾紧隨,破开翻涌血雾,直扑迷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