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天早晨,李卫东刚走进办公室,生產调度科长老陈就急匆匆跟了进来,脸色为难。
“厂长,三车间那台进口磨床又停机了。”老陈压低声音,“王建国师傅说主轴震动超標,要停机检修。但今天这批活是给矿务局的急件,耽误不得啊!”
李卫东眉头微皱。王建国是厂里的八级老师傅,技术过硬但脾气倔强,在工人中威望很高。他放下公文包:“走,去看看。”
三车间里,几个工人正围著那台德国產的精密磨床。王建国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见到李卫东来了,也只是微微点头。
“王师傅,什么情况?”
“主轴震动超过標准两倍,再干下去要出大事故。”王建国语气生硬,“必须停机检修,至少两天。”
旁边一个年轻调度急得跺脚:“王师傅,矿务局那边催得紧,能不能先赶完这批活再修?”
“胡闹!”王建国眼睛一瞪,“设备坏了就是坏了,哪有凑合的道理?出了事谁负责?”
李卫东没有立即表態,他走到工具机旁,伸手触摸主轴箱外壳,闭目凝神。【机械故障听诊技能】全力运转,各种声音在他脑海中分解、重构。
“不是主轴问题。”李卫东突然睁开眼,“是液压稳压系统故障引起的谐波震动。王师傅,你听这个频率——”
他在主轴箱上轻轻敲击,发出特定的节奏。“震动频率与主轴转速不成整数倍,而是液压泵的特徵频率。只需要调整稳压阀,更换滤芯,两个小时就能解决。”
王建国愣住了,他凑近仔细听了片刻,脸色变幻。周围的工人都屏息看著这一幕——新来的年轻厂长,竟然在技术细节上挑战八级老师傅的权威。
“不可能!”王建国脸涨得通红,“我修了三十年设备,难道连主轴震动都判断不准?”
“经验很重要,但也要相信科学诊断。”李卫东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样,我们先按我的方案检修。如果两小时后问题没解决,不仅立即停机,我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发,在全厂大会上做检討。”
这话一出,车间里一片譁然。王建国盯著李卫东看了半晌,终於咬牙:“好!就按厂长说的办!”
检修开始后,李卫东亲自挽起袖子动手。当他从液压油箱里捞出发黑的滤芯,並调整了明显鬆动的稳压阀后,重新启动的工具机运转平稳如初。
王建国看著震动检测仪上恢復正常的数据,嘴唇哆嗦著,最终深深鞠了一躬:“厂长,我服了。”
这件事迅速传遍全厂。工人们这才明白,这位年轻厂长不仅会管理,技术功底更是深不可测。此后,李卫东推行的《设备预检预修制度》再无人质疑。
然而,就在分厂生產渐入佳境时,总厂一纸调令打破了平静。
“要抽调我们三分之二的熟练工去支援新生產线?”李卫东看著总厂下发的文件,脸色凝重。
老陈愁容满面:“说是总厂接了紧急外贸订单,新建的生產线缺人手。可这一下子抽走这么多人,咱们的生產任务肯定完不成啊!”
“而且抽走的都是骨干,”人事科长补充道,“剩下的多是学徒工和新工人,这...”
李卫东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人是必须派的,总厂的任务更重要。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宣布了三项措施:
第一,启动“师徒快速成才计划”,每个留下的老师傅必须在一个月內带出两个合格学徒;
第二,重组生產流程,推行“標准化作业手册”,让新手也能快速上手;
第三,设立“技术攻关突击队”,由他亲自带队,解决生產中的瓶颈工序。
命令下达后,质疑声四起。特別是老师傅们,对一个月带出两个学徒的要求颇有微词。
“这不是拔苗助长吗?”锻工车间的老孙头直接找上门来,“手艺活是要时间磨练的,一个月能学个啥?”
李卫东不慌不忙,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刚刚印製好的《锻工操作標准化图示》:“孙师傅,这是我根据您的操作整理的標准化流程。每个动作都分解图示,常见问题都有对应解决方案。您看看,用这个做教材,能不能加快学习速度?”
老孙头翻看著图文並茂的教材,眼睛越瞪越大。这里面不仅总结了他几十年积累的经验,还解决了一些他长期困惑的技术难点。
“这、这是谁整理的?”
“我根据各位老师傅的操作,加上一些理论计算优化的。”李卫东微笑。
老孙头怔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有这东西,別说两个,三个我都敢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