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来取钱啊？”
吴梦和姜雪是中学同学，在这个一把瓜子没嗑完就跑出地图的小镇，平时遇上个把儿熟人实属正常。
“是啊，”姜雪说话的工夫，看见吴梦身后跟著的冯伟达，假装不认识，“你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啊，”吴梦一撇嘴，“我嫂子的司机。”
“怎么样，还单著呢？”姜雪上下打量一下冯伟达，“我看挺不错嘛！”
“你要是眼馋你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那可不行，我早就名花有主了。”姜雪说。
冯伟达看见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只能站在一边，他无意中朝外面瞥了一眼，忽然就看见那辆粉色马自达！
乐平镇虽然不乏奔驰宝马，但这个粉色系马自达绝对算得上是最耀（骚）眼（气）的存在，吴仁兴早就嫌粉色太高调了，劝姜雪换个顏色，免得引起麻烦，姜雪却觉得有钱不穿貂如同锦衣夜行，挣钱就是要给人看的嘛，不然挣钱干嘛？
冯伟达想招呼吴梦一起看，吴梦和姜雪聊得正嗨，小到明星八卦，大到俄乌战爭，好不容易终於结束了，结果冯伟达眼睁睁看著姜雪上了那辆车。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冯伟达问刚取完钱的吴梦。
“姜雪啊，怎么了？”
“她就是姜雪！”冯伟达猛然想起何秀丽查到的名字。
“哦，忘了，你见一个爱一个，”吴梦冷嘲热讽，“可別告诉我你看上我同学了，她可不好追！”
“那辆粉色卡罗拉就是她的。”
“什么？！”
吴梦三观碎了一地，怎么也想不到姜雪竟然和小雨的男朋友有一腿！
“你说爸还有个仇人，我怎么不知道？”吴仁兴和何秀丽基本只有晚上才在家里见，连晚饭都很少在一起吃。
“老黄历了，是以前的同事。”何秀丽说。
“也是服装厂的？”
“好像还是什么股东——”
“爸和他咋闹掰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爸一提到这个人就不说话。”
吴仁兴猛然想起什么：“爸这次被人推下楼梯，不会就是那个仇人干的吧？”
何秀丽好像也意识到什么：“你是说，他在精神病院？”
自从冯伟达走后，老郑一直在反思，凭什么自己进来二十年出不去，冯伟达不到一个月就顺利过关了？冯伟达临別前送他的那句话，他彻底听进心里，跟著精神病混，你永远是精神病，跟著院长混，你就是院长！
打那以后，老郑再也不和精神病人一起玩耍，整天观摩高院长，连吐痰姿势都要学习，经过不断努力学习，他已经可以做到七八分神似，两米外一口老痰精准吐进垃圾桶，一吐一个准儿。手机上也不再关注《塔木德》，院长看什么，他看什么，关注列表从“孤单寂寞冷”到“受伤的嫂子”，半个月来，不但在辨识女主播方面的成就不断提高，还练就了一身悄无声息出现在高院长身后的独门绝技，高院长百忙之中抽时间躲在角落里疯狂给女主播点讚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著自己，高院长回头去看，老郑一脸君子坦荡荡的神色又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本来不好女色的老郑经过高院长这么一开发，在君子和猥褻之间切换自如的气质达到断层级別的遥遥领先，精神病院里无人能及！
这天，他又在偷瞄高院长手机的时候，看见何涌来找院长，忽有故人眼前过，再回首已二十年。
二十年前，就是这个人亲手把自己送进来，还霸占了自己的服装厂，在这里的每个日夜，老郑都想手撕何涌，把他按在精神病院里反覆摩擦，可是他从未再见过这副面孔，老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报仇了，直到这一天！
午饭的时候，老郑故意唆使一个精神病人把汤洒在何涌的衣服上，然后趁著何涌去卫生间的时候，一把把他推下楼梯。唯一遗憾的是，何涌摔得並不严重，何涌心里当然也清楚，在这里唯一想置自己於死地的人只有老郑，他和高院长说自己没看清是谁推的，就匆匆离开。二十年来，每隔一两个月，他都会来偷偷看望老郑，给精神病院捐钱改善伙食，以弥补自己心里对老郑的愧疚，只是老郑並不知情。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领情，要不是被何涌耽误了，自己就是过去的贾伯斯，现在的马斯克，何涌耽误的岂止是一个商业天才，简直是耽误了中华民族商业崛起的伟大进程！
老郑向高院长提出精神鑑定的申请，在专家们集体討论后，发现老郑变了，以前只要提到何涌的名字，老郑就暴跳如雷，现在连看见何涌的照片后也处之泰然，谁能想到在做鑑定的时候，老郑心里一直默念，“我是院长，我是院长——”而且，就在一天前，他刚把何涌推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