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峒僚
    李松抱拳行礼,甲叶碰撞,鏗鏘作响。

    刘靖头也没抬,依旧看著手中的图经,淡淡问道:“彭玕走了?”

    “走了。”

    李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节帅真是料事如神。那老小子半个时辰前刚出的南门,连头都没敢回。並且……正如节帅吩咐的,张判官虽然去了,但彭玕没让送,最后是孤零零一家子走的,也没个百姓去送行,看著怪淒凉的。”

    闻言,刘靖终於抬起头,轻笑一声。

    “淒凉?”

    “他带著二十几车的金银细软去洪州做富家翁,这叫淒凉?”

    刘靖放下硃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若是让那些死在乱世里的饿殍看见了,怕是要羡慕得从坟里爬出来。”

    “彭玕此人,胆子小归小,但却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刘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他知道大势已去,也知道我不会留他在袁州碍眼。他选择走得这么干脆,不带走一兵一卒,不联络旧部,甚至拒绝了张昭的相送……这是在向我表態。”

    “他在告诉我:他彻底服了,只想活命。”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对於这种识趣的人,我刘靖向来不吝嗇。只要他彭家以后安分守己,保他数代富贵,也不是不行。”

    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

    能看清形势,並且能捨得下权势的人,太少了。

    更多的人,是像那些峒僚一样,死死抱著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直到被战车碾得粉碎。

    “节帅仁义无双!”

    李松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也就是遇到了节帅您,若是换了那朱温老贼,恐怕彭玕前脚刚出城,后脚就被乱箭射死在半道上了。”

    “少他娘的拍马屁!”

    刘靖笑骂道,顺手抓起案上的一个竹筒扔了过去:“你这廝,以前在魏博军里只是个只会砍人的闷葫芦,看著憨厚老实,如今跟了老子几年,怎么也变得这般油嘴滑舌?”

    李松也不躲,任由竹简砸在胸甲上,弹落在地。

    他是玄山都的都尉,更是最早跟隨刘靖起於微末的“魏博老兄弟”。

    这种过命的交情,让他是刘靖心腹中的心腹。

    在没有外人在场时,两人之间的对话,少了几分上下级的拘谨,多了几分袍泽间的隨意。

    李松捡起竹简,拍了拍上面的灰,嘿嘿一笑:“瞧节帅说的。跟著节帅这般久,天天听您讲那些大道理,就算是头猪,那也该开窍了不是?”

    “再说了,俺这哪是拍马屁?俺这是肺腑之言!俺娘常说,跟著好人学好人,跟著神婆跳大神。俺这都是跟节帅学的!”

    “滚蛋!”

    刘靖被他逗乐了,摇头失笑:“合著你是骂我是神婆?”

    笑骂了几句,气氛轻鬆了不少。

    刘靖收敛了笑容,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閒话少敘。”

    他指了指帐外的方向:“粮草军械,打点得如何了?”

    一谈到正事,李松也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挺胸抬头,肃然道:“回稟节帅!已经差不多了!”

    “两万大军所需的半月口粮,皆已装车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军器监新赶製的三千副藤甲行滕,也都分发到了前锋营弟兄们的手里。刚才俺去看了,弟兄们都在试穿,虽然刚开始觉得有点彆扭,但这玩意儿確实轻便,不磨腿,比铁甲强多了!”

    “还有……”

    李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隨军的医师和药材,也都备齐了。青蒿、大蒜,按照节帅的吩咐,足量!”

    “好。”

    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最欣赏李松的地方。

    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髮,执行力极强。

    刘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图经前。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吉州”那两个字上。

    仿佛一巴掌拍碎了那里的所有阻碍。

    “彭玕走了,袁州的旧帐翻篇了。”

    刘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一股即將出征的肃杀之气。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去会会那些盘踞深山的『山大王』了。”

    “我要让吉州的山民知道,这天下,变了。”

    “我要让那些蛮酋知道,违抗政令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刘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盯著李松:

    “传令下去!”

    “全军造饭,今夜饱餐一顿!”

    “明日拂晓,拔寨!启程!”

    “目標——吉州!”

    “得令!!!”

    李松猛地一抱拳,吼声如雷。

    他转身大步离去,带起的风捲动了帐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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