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扼守赣北咽喉的重镇城外,此刻却是人头攒动。
建昌知县是个极其识趣且擅长逢迎的人。
得知刘靖大军將至,他早早便下令打开城门,领著县衙的一眾佐官和城里的乡绅耆老,跪在十里长亭相迎。
道路两侧,早已备好的牛羊、酒食堆积如山,香气扑鼻,甚至还有几队盛装打扮的歌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下官建昌知县,恭迎节帅!县中已备下薄酒洗尘,还请节帅移步入城……”
知县战战兢兢地捧著礼单,额头上满是冷汗,却不敢去擦。
刘靖勒住紫锥马,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酒肉,又投向远处因大军过境而紧闭门户、甚至不敢生火做饭的百姓茅舍,眉头微微一皱。
“入城?不必了。”
刘靖声音清朗,传遍四野,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军未定,百姓惊魂。本帅若入城饮宴,这建昌百姓今夜怕是无人敢睡。”
他手中马鞭一指身后那一车车军粮:“本帅与士卒同食即可。这酒肉,若是取之於民,便还之於民;若是你知县的私產……”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嚇得知县浑身一颤。
“那便更该留著賑济即將入冬的贫户!若是让本帅知道有一粒米没进百姓的碗里,你自己摘了这顶幞头来见我!”
知县嚇得连连磕头,如捣蒜般:“是!是!下官遵命!下官一定照办!”
是夜,大军果然只在城外扎营,秋毫无犯。
这一举动,比任何安民告示都更有力地安抚了惶恐的赣北人心。
消息传开,城內百姓纷纷感嘆,这位刘节帅果然名不虚传,乃是当世难得的仁义之主。
中军大帐內,烛火通明。
刘靖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里拿著一枚沉甸甸的令箭,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柴根儿。
“根儿,明日你带五千人马,去把洪州西边的武寧、豫寧、分寧这三个县给我接管了。”
“大帅,还是老规矩,走个过场?”
柴根儿接过令箭,挠了挠头,咧嘴问道。
在他看来,打仗就是杀人攻城,这种接管防务的事儿,那就是去溜达一圈,插个旗子完事。
“过场?”
刘靖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这个跟隨自己起於微末的悍將。
“你现在也是统领人马的將军了,眼光不能总盯著刀尖上那点血。”
柴根儿一愣,下意识地收起了嬉皮笑脸,肃立听训。
“洪州刚下,人心未附。那些土豪大族表面归顺,背地里都在观望,甚至在磨刀。”
刘靖指了指舆图上那三县的位置,“你去,不仅是接管防务,更是去立规矩!去告诉他们,谁才是这洪州的主人!”
“到了地头,別急著喝酒吃肉。给我把当地的版籍图册翻烂!若是看不懂,就让隨军的书吏念给你听!”
刘靖语气森然,“但凡是平日里鱼肉乡里、兼併土地且民愤极大的劣绅,杀!家產充公!凡是修桥铺路、开仓放粮的善人,赏!把寧国军的旗號插在他们家门口保护起来!”
柴根儿听著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那张粗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大帅,俺……俺明白了。”
“哦?你明白什么了?”
刘靖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柴根儿深吸一口气,瓮声瓮气地说道:“以前俺以为,打天下就是把敌人都砍了。”
“现在俺懂了,这天下,不仅要靠刀砍,还得靠心去收。”
“就像种庄稼一样,得把那些害虫拔了,庄稼才能长好,百姓才能念咱们的好。”
“大帅是想让俺去当那个除虫的耙子,把地给平整了,好让这些百姓知道,跟著大帅有饭吃,有活路!”
刘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欣慰。
他重重地拍了拍柴根儿宽厚的肩膀,大笑道:“好!好一个除虫的耙子!”
“柴根儿,你长进了!这番话,比你砍十个脑袋都让本帅高兴!”
“去吧!放手去干!出了事,本帅给你兜著!”
刘靖看著柴根儿那兴奋得有些泛红的脸庞,又沉声补充了一句。
“但只有一条,记住了!”
“咱们是去立规矩的,不是去当阎王的。”
“你那倔驴脾气给老子收著点,更不许滥杀无辜!”
“若是让本帅知道你动了平头百姓一根指头,哪怕你功劳再大,本帅也定斩不饶!”
“得令!”
柴根儿大吼一声,抱拳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中,依然透著一股子彪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