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拆开了信。

    “父亲!这刘靖欺人太甚!”

    一声怒喝打破了书房的沉闷。

    长子徐知训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也不行礼,甚至连气都没喘匀,便抓起那封信看了两眼,满脸通红地嚷嚷道:“他夺了咱们的江州,逼反了秦裴,现在还敢写这种无关痛痒的信来示威?这分明是在羞辱父亲,羞辱我淮南无人!”

    徐温转过身,看著这个咋咋呼呼的嫡长子。

    他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中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反而比暴怒更让人心惊。

    “羞辱?”

    徐温缓缓坐迴圈椅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你只看到了羞辱?”

    徐知训被这反常的態度弄得一愣,有些结巴道:“难道……难道不是吗?”

    “他这就是在耀武扬威!孩儿恳请父亲,立刻下令查抄秦府,將他家眷全部斩首示眾!”

    “一来泄愤,二来也能震慑那些首鼠两端的將领!”

    “震慑?”

    徐温轻笑一声,拿起那方端砚,细细摩挲著。

    “知训啊,你觉得,杀人就是震慑吗?”

    “不然呢?背主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那你有没有想过,秦裴为什么背主?”

    徐温抬起眼皮,目光如刀:“是因为他想反?还是因为有人逼著他不得不反?”

    徐知训语塞,眼神有些躲闪。

    “当初我为何要逼杀李遇?”

    徐温盯著徐知训的眼睛,目光深邃,“李遇那是倚老卖老,仗著所谓的丹书铁券,公然在朝堂上跟我叫板!”

    “他不死,我徐温的令就出不了广陵城!杀他,是用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告诉所有人!”

    “在这淮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就是『威』!”

    徐知训梗著脖子:“那秦裴背主,难道就不是逆我者亡了?”

    徐温看著这个政治头脑简单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冷冷地反问道:“逆?到底是他逆我,还是世人眼中我逼他反?”

    “全天下都知道,那道『北撤』的乱命是我下的。”

    徐温的声音骤然转冷,“刘靖这一手『肉袒牵羊』,再加上这封信,是在把『逼反忠良』的脏水往我头上泼!”

    “如果你现在杀了秦裴全家,那就是帮刘靖把这盆脏水泼得更死!”

    “到时候,天下人只会说:徐温不仁,逼反大將;徐温不义,屠戮妇孺。”

    徐温指了指窗外:“你听听,这广陵城里的风声。现在多少双眼睛盯著咱们?”

    “朱瑾、米志诚那些老傢伙,巴不得我走出这一步臭棋,好让他们有名义清君侧!”

    徐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为父今日教你。”

    “杀人容易,诛心难。”

    “刘靖用这封信把『逼反忠良』的恶名扣在我头上,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摘下来,洗乾净!”

    “怎么洗?就是放人!”

    “把秦裴的家眷毫髮无损地送回去,还要大张旗鼓地送!这就是『恩』!”

    “杀李遇以立威,释秦眷以施恩。”

    “恩威並济,方能御下,方能让那帮骄兵悍將既怕我,又不得不服我!”

    徐温伸出手,想要拍拍儿子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颓然放下。

    “这才是上位者的手段。”

    “你……懂了吗?”

    徐知训有些不服气:“可……可就这么放了?那咱们的脸面往哪搁?”

    “脸面?”

    徐温將端砚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如何更简单的解释。

    “脸面是靠『恩威』挣来的,不是靠杀人杀来的!”

    “刘靖这封信,名为换人,实为『爭义』。”

    “他在跟我爭夺这江南道义!他要让世人看看,谁才是那个宽仁之主。”

    徐温站起身,走到徐知训面前:“既然他要爭,那我就陪他爭!”

    “哪怕秦裴负我,我徐温亦不负旧臣!”

    “这,才叫帝王心术!这,才叫收买人心!”

    说到这里,徐温看著一脸懵懂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至於你弟弟知誥……他是这盘棋的活眼。”

    “他若死在江州,我徐家则少一大……”

    徐温再次顿了顿,將那后半句吞了下去。

    “他若能回来,不管是用来对付刘靖,还是用来安抚那些老臣,都有大用。”

    “懂了吗?”

    徐知训被这番话绕得有些发晕,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憋屈,但也不敢再顶嘴,只能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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